“没…… 没有。” 陈阿娇的声音发颤,目光不敢再看街对面,“我们…… 我们回去吧,念安好像困了。”
“这就回去?软糕还没买呢。” 李柘有些不解,但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里的慌乱,还是点了点头,“好,回去。”
他转身去解驴车,陈阿娇抱着念安,几乎是逃也似的往车边跑。经过街角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 那张黄纸在寒风里猎猎作响,下面的人影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个索命的无常。
驴车慢悠悠地往回走,陈阿娇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缩在车棚里,把念安紧紧抱在怀里,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可她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手心全是冷汗。
“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李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陈阿娇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没什么…… 就是看到官府的告示,有点怕。”
李柘没再追问,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些,偶尔回头看看她,眼里满是担忧。
回到望海村时,天已经擦黑了。张大娘正在门口等着,看到她们回来,连忙迎上来:“咋回来这么早?念安睡啦?”
“嗯,在集市上闹困了。” 陈阿娇勉强笑了笑,抱着儿子往屋里走。
晚饭时,陈阿娇没什么胃口,扒拉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李柘看出她心事重重,把碗里的鱼肉夹到她碗里:“多吃点,你怀着身孕呢。”
“我不饿。” 陈阿娇摇摇头,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眼神有些恍惚。
李柘放下碗筷,握住她的手:“阿娇,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是不是今天在县城看到什么了?”
陈阿娇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她不是故意要哭,只是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在李柘温柔的目光里,再也忍不住了。
“我看到官府的告示了……” 她哽咽着说,“虽然不是抓我的,可我还是怕…… 我怕他们找到我,怕连累你和念安,怕我们现在的日子……”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恐惧,像深埋在海底的礁石,一旦被惊动,就会露出狰狞的面目。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在望海村的安宁里,可以永远逃避过去,可一张无关的告示,就轻易地打回了原形。
李柘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别怕,有我在。那张告示跟你没关系,没人会找到这里来的。望海村这么偏,谁会注意到我们?”
“可万一呢?” 陈阿娇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万一有人认出我,万一长安那边还在找我……”
“没有万一。” 李柘打断她,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会护着你和孩子。我们可以往更偏的地方走,我们去南越国,那里没人能管到我们。”
他的眼神那么坚定,像望海村最坚硬的礁石,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力量。陈阿娇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对不起…… 我总是让你操心……”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 李柘帮她擦了擦眼泪,“我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想那么多了,啊?”
陈阿娇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心里的恐惧渐渐平复了些。可她知道,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无论她多么努力地融入望海村,无论李柘多么用心地保护她,她的过去都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
夜里,念安睡得很沉。陈阿娇躺在床上,听着身边李柘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海风呜呜地刮着,像无数冤魂在哭泣。她想起长安的宫墙,想起刘彻冰冷的眼神,想起楚服凄厉的哭喊……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有一个新的生命正在孕育。为了这个孩子,为了念安,为了李柘,她必须坚强。她不能被过去的恐惧打倒,不能让那些阴影毁掉现在的幸福。
“会好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会好的。”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李柘熟睡的脸上,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陈阿娇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只是,那张贴在县衙外的告示,像一个不祥的预兆,在她心底投下了一片小小的阴影。她知道,平静的生活或许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坚固,而她,必须时刻准备着,为了守护这份幸福,与那些潜藏的危机,做最顽强的抗争。
夜色渐深,海风依旧,只是陈阿娇的心,再也回不到傍晚赶集前的那份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