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服…… 楚服还活着。” 卫子夫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刘彻的眉头瞬间皱起:“哪个楚服?”
“就是当年…… 巫蛊案里的那个楚服。” 卫子夫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没死,逃到了东海郡,上个月,她在郯县看到了陈阿娇。”
“看到了陈阿娇?” 刘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不可能!陈阿娇早在元光五年就死在了长门宫,是朕亲自下的葬,怎么可能还活着?”
“是真的,陛下。” 卫子夫连忙说,“楚服说,陈阿娇化名‘阿宁’,在望海村和一个叫李柘的书生结了婚,还生了两个孩子,大的叫念安,小的叫念平……”
“住口!” 刘彻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竹简哗啦啦散落一地,声音里充满了震怒,“岂有此理!一个废后,一个罪奴,竟敢欺瞒朕这么多年!她们把朕当成什么了?把大汉的律法当成什么了?”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散落的竹简,眼神像要喷出火来。陈阿娇竟然没死!她不仅活着,还敢嫁给别人,生儿育女,过着安稳日子!这简直是对他帝王权威的公然挑衅!
他想起当年陈阿娇的骄纵跋扈,想起巫蛊案的沸沸扬扬,想起自己废黜她时的决绝,想起馆陶长公主临终前的嘱托……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
“楚服在哪?” 刘彻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把她给朕带进来!朕要亲自问问她,陈阿娇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楚服…… 还在宫外,臣妾已经让人看住了。” 卫子夫被他的怒火吓得瑟瑟发抖,“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息怒?” 刘彻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盯着她,“皇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故意瞒着朕?”
“臣妾没有!” 卫子夫连忙跪下,脸色惨白,“臣妾也是今天才收到消息,不敢有丝毫隐瞒,立刻就来禀报陛下了!”
刘彻看着她惶恐的样子,怒火稍歇。卫子夫这些年谨小慎微,应该不敢欺瞒他。可陈阿娇活着的消息,还是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望海村…… 李柘……”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阴鸷,“好,很好!朕倒要看看,这个陈阿娇,这个李柘,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传朕的旨意,命东海郡都尉立刻带人前往望海村,捉拿废后陈阿娇,以及那个叫李柘的书生,还有他们的子女,一个都不能放过!”
“陛下……” 卫子夫犹豫了一下,“要不要…… 先确认一下?万一…… 万一楚服是诬告呢?”
“诬告?” 刘彻转过身,眼神冰冷,“就算是诬告,朕也要查个水落石出!一个本该死去的废后,在朕的眼皮底下活了这么多年,还生儿育女,这本身就是死罪!”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传旨,驿马加急,务必在三日之内赶到东海郡!朕要亲自审问陈阿娇,看看她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是。” 卫子夫不敢再劝,连忙应声。
刘彻重新坐回案几后,却再也没心思看军报。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陈阿娇的样子 —— 年少时娇俏的笑容,成为皇后时的盛气凌人,被废时的绝望眼神…… 最后,都定格成楚服描述的那个画面:一个叫 “阿宁” 的农妇,在海边的小村里,抱着孩子,和另一个男人过着平静的日子。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 有被欺骗的愤怒,有对旧人的复杂情感,更有对自己权威被挑战的怒火。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绝不允许一个被他抛弃的女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过得如此安稳。
“陛下,驿马已经备好,侍卫也集结完毕了。” 内侍进来禀报。
“让他们立刻出发!” 刘彻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告诉东海郡都尉,若是让陈阿娇跑了,他就提头来见!”
“是!”
很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未央宫传出,打破了长安的宁静。十几匹快马载着侍卫,在夜色中疾驰,朝着东海郡的方向奔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月光下格外刺眼,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卫子夫站在尚书台外,听着远去的马蹄声,心里一片复杂。她既希望能彻底除掉陈阿娇这个隐患,又隐隐有些不安。刘彻的反应太过激烈,这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望海村,陈阿娇正坐在灯下,给念平缝补着棉衣。李柘在旁边整理着农书的手稿,孩子们已经睡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海风轻轻吹着,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他们不知道,一场来自长安的雷霆之怒,正随着驿马的疾驰,朝着这个宁静的渔村,铺天盖地地压来。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要在这个初冬的夜晚,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