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了望海村,无需跟任何人废话,直接动手。若有村民阻拦……”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狠厉,“格杀勿论。”
赵破奴心中一凛。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将此事做绝,连无辜的村民都不放过。他虽觉得有些不妥,却不敢反驳,只能沉声应道:“臣遵旨。”
刘彻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笔,在一张黄色的帛书上写下密令,盖上自己的玉玺。“这是朕的密令,若沿途遇到阻拦,可出示此令。”他将密令递给赵破奴,“记住,速度要快,三日之内,必须抵达望海村。”
“臣定不辱使命!”赵破奴双手接过密令,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再次单膝跪地,“臣即刻启程!”
“去吧。”刘彻挥了挥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赵破奴躬身退出尚书台,刚走到殿外,就羽林军校尉已带着一千精锐在宫门外集结。黑色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战马打着响鼻,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显然是受过严格的训练。这支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羽林校尉,点齐人马,星夜赶往东海郡朐县望海村!”赵破奴翻身上马,声音洪亮,“沿途接管驿道,严密封锁消息,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违令者,斩!”
“喏!”校尉高声应道,手中的令旗一挥。
千匹战马同时扬起蹄子,朝着未央宫宫门疾驰而去。马蹄声在寂静的长安夜里格外响亮,像一阵惊雷,劈开了初冬的寒意,朝着东方奔去。这声音,预示着一场风暴的来临。
刘彻站在尚书台的窗前,听着远去的马蹄声,脸色依旧阴沉。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份供词,指尖划过“李柘”两个字,眼神里满是敌意。一个不知名的书生,竟敢娶他的废后,还生下孩子,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
他想起年少时,馆陶长公主抱着陈阿娇,他说“金屋藏娇”的承诺,想起陈阿娇刚入宫时的娇俏模样,想起巫蛊案爆发时她的歇斯底里,想起长门宫最后的冷清……这些记忆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翻腾,最终都化作了冰冷的怒火。那些美好的过往,如今都变成了他心头最深的痛。
他绝不允许陈阿娇继续活着,更不允许她以“阿宁”的身份,在那个小渔村里安稳度日。她的命,她的家,她的一切,都该由他来掌控。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长安,死在他的面前,让她知道,挑战皇权的下场是什么。这是他作为帝王的宿命,也是他作为男人的执念。
“陛下,夜深了,要不要歇息?”贴身宦官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必。”刘彻摇了摇头,拿起一份军报,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他的思绪,早已随着那千名羽林军,飞到了千里之外的望海村。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他亲手摧毁的世界,如今正在别人的手中重建。
他仿佛看到,陈阿娇在那个渔村里,抱着孩子,和李柘相依相偎的场景;仿佛看到,禁军包围望海村时,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仿佛看到,她被押回长安,跪在他面前,乞求他饶命的模样。这些画面,让他既感到快意,又感到一丝莫名的空虚。
想到这里,刘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倒要看看,这个当年骄纵跋扈的废后,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乡野生活后,还能不能像当年一样,在他面前挺直腰杆。这场猫鼠游戏,他才是最终的掌控者。
而千里之外的望海村,此刻正沉浸在深夜的宁静中。陈阿娇躺在炕上,怀里抱着平儿,听着身边李柘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那份莫名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觉得困难。她不知道这份不安从何而来,却无法摆脱。
她不知道,一场由帝王之令引发的风暴,正随着禁军的马蹄声,朝着这个宁静的渔村,日夜兼程地奔来。她更不知道,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自己珍视的一切,即将在这场风暴中,被彻底撕碎。这份平静,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脆弱得不堪一击。
窗外的海风轻轻吹着,带着海水的咸湿气息,像是在无声地叹息。望海村的夜,依旧平静,可这份平静,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命运的齿轮,在不经意间,已经开始转动,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推向了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