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她指尖的血珠,还有绢布上那滴小小的血渍,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怎么了?被针扎到了?”
陈阿娇下意识地把受伤的手指藏在身后,小声道:“没事,就…… 就扎了一下,不疼。”
刘彻没再追问,只是对身后的宦官说:“去把朕的药盒拿来。”
很快,宦官就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回来,里面放着止血的药膏和干净的纱布。刘彻接过药盒,走到陈阿娇面前,示意她伸出手:“把手伸出来。”
陈阿娇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 陛下竟然要亲自给她上药?王妪教过她,陛下是九五之尊,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没有他伺候别人的道理。她犹豫着,慢慢伸出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刘彻拿起她的手,动作很轻,仿佛怕碰疼她。他看着她指尖那粒已经凝固的血珠,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 多年前,陈阿娇也有过这样的样子,在椒房殿里绣荷包,被针扎到手,就皱着眉跑到他面前,撒娇让他吹吹。那时的她,骄纵却鲜活,不像现在这样,连伸手都带着怯意。
他用干净的纱布轻轻擦去血珠,然后挤出一点药膏,涂在她的指尖,动作细致得不像个帝王。陈阿娇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突然暖暖的,像有阳光落在了心上 —— 她不知道陛下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却觉得这一刻的温暖,和梦里那个模糊的怀抱很像。
“好了,以后绣的时候小心点,别再扎到手了。” 刘彻放下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谢陛下。” 陈阿娇连忙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药膏的清凉,心里却泛起一股暖意,连之前的紧张都少了几分。
刘彻又看了看那方绢布,笑着说:“这海鸟绣得不错,等绣完了,给朕看看。”
“是,臣妾一定好好绣。” 陈阿娇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 陛下没有觉得她的刺绣奇怪,还说要看看,这让她心里很高兴。
刘彻在偏殿待了一会儿,没再多问什么,只是偶尔看看她刺绣的样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新鲜。他发现,陈阿娇绣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 不再是那个紧张、怯生生的样子,而是多了几分专注和从容,连眼神都亮了起来,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离开的时候,刘彻特意叮嘱青黛:“八子喜欢刺绣,就多给她准备些丝线和绢布,别让她缺了东西。”
“是,奴婢遵旨。” 青黛连忙应道,心里也明白了 —— 陛下对这位宁八子,是真的多了几分上心。
刘彻走后,陈阿娇坐在塌上,看着手里的绢布和指尖的药膏,心里满是温暖。她拿起针线,继续绣着海鸟的尾巴,针脚比之前更稳了些。张娘子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里却一阵发酸 —— 她知道,陈阿娇的刺绣里藏着她的过去,藏着望海村的日子,可现在,这份过去成了她在宫里唯一的慰藉,也成了陛下对她产生兴趣的理由。
接下来的几天,刘彻来昭阳殿偏殿的次数多了起来。有时是处理完政务顺路过来,有时是特意过来看看她刺绣的进度。他会坐在旁边,看着她指尖的针线飞舞,听她偶尔说起 “这是贝壳,海边有很多”“这是小螃蟹”。
刘彻也发现,宁陈阿娇的刺绣里藏着很多宫里没有的图案 —— 有背着壳的小蜗牛,有带着花纹的贝壳,有在沙滩上爬的小螃蟹,每一个都鲜活可爱,带着一股民间的野趣。这些图案,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微服出巡的日子,想起那些远离宫廷的烟火气,也让他觉得,眼前的陈阿娇,比后宫那些精于算计、只会说奉承话的妃嫔,多了几分真实的趣味。
有一次,陈阿娇把绣好的海鸟绢布送给刘彻,绢布上的海鸟展翅飞翔,脚下是银闪闪的海浪,旁边还绣了几个小小的贝壳。刘彻很喜欢,把它放在了承明殿的案几上,每次处理政务累了,看到这方绢布,心里就会轻松不少。
卫婕妤听说后,心里很是不快,对绿萼说:“不过是些乡野的图案,陛下也当个宝贝,真是没见识。” 可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 陛下现在看重宁八子,她若是贸然找茬,反而会惹陛下不高兴。
李美人和其他妃嫔也看在眼里,心里虽然有些嫉妒,却也知道陈阿娇性子软,不懂争宠,对她们构不成威胁,也就没再多做什么。
陈阿娇却不知道这些后宫的暗流。她只是觉得,陛下对她很好,会看她刺绣,会听她讲模糊的故事,会给她带来好吃的点心。她绣得更认真了,希望能绣出更多好看的图案,让陛下高兴。
只是,每次绣到那些图案时,她心里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空落感 —— 好像有个很重要的人,和这些图案有关,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任由那份感觉藏在心里,像秋夜里的桂香,淡淡的,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