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听完,没立刻说话,只是拿起那卷竹简,仔细看了起来。殿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陈阿娇的心跳得像擂鼓,连卫婕妤都屏住了呼吸,等着陛下斥责陈阿娇。
过了半晌,刘彻才放下竹简,看向陈阿娇,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宁夫人觉得,不该削减老宫女的饮食?”
陈阿娇站起身,咬了咬唇,决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回陛下,臣妾以为,老宫女们为宫廷操劳一生,理应得到善待。削减份例可以从其他地方入手,不必苛待她们。宫规虽重,人心更重。”
她说得依旧有些紧张,甚至不敢抬头看刘彻的眼睛,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认真。
卫子夫和卫婕妤都等着刘彻发怒,没想到刘彻却突然笑了起来:“说得好!‘宫规虽重,人心更重’,宁夫人这话,说到朕心坎里去了。”
他看向卫子夫,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责备:“皇后,你执掌后宫多年,怎么反倒不如宁夫人看得透彻?老宫女们是宫里头的老人,善待她们,不仅是体恤功臣,更是给宫里的年轻人做榜样 —— 让她们知道,只要尽心竭力,将来总会有个安稳归宿。这份份例,不仅不能减,反而要再加一成,让她们安享晚年。”
卫子夫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却只能躬身应道:“陛下说得是,臣妾思虑不周,这就重新拟定清单。”
卫婕妤更是气鼓鼓的,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刘彻又看向陈阿娇,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赞许:“你倒是有主见,不像刚接手宫务的样子。以后处理宫务,就该这样,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不必畏首畏尾。”
“谢陛下体谅。” 陈阿娇没想到刘彻会如此支持自己,心里又惊又喜,眼眶微微发热。刚才的紧张和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暖流,让她觉得之前的坚持都是值得的。
刘彻在椒房殿坐了一会儿,又和卫子夫说了几句关于后宫琐事的话,便带着陈阿娇离开了。走出椒房殿的偏厅,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陈阿娇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很害怕?” 刘彻看着她松了口气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陈阿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道:“一开始很怕,怕说错话惹陛下和皇后娘娘不高兴。可一想到那些老宫女…… 就觉得不能退缩。”
“你做得对。” 刘彻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后宫之事,看似繁琐,实则最忌‘只顾规矩,不顾人心’。你能守住这份本心,很难得。”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和,“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不必怕,朕信你。”
陈阿娇抬起头,对上刘彻真诚的目光,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暖意。她知道,今天的交锋,她赢的不仅是一份份例,更是刘彻的信任和认可。
回到云光殿,张娘子看到陈阿娇平安回来,还带来了陛下称赞的消息,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笑着说:“我就知道夫人能行。看着温顺,骨子里却有股韧劲,这点倒像……”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陈阿娇没注意到张娘子的异样,只是笑着说:“多亏了陛下支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现在才明白,处理宫务不仅需要公平温和,更需要坚持原则的勇气。
这场与卫子夫的交锋,像一场春雨,洗去了陈阿娇身上的怯懦,也让她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位置。她或许依旧笨拙,依旧不懂后宫的弯弯绕绕,可她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 —— 那就是善待每一个人,守住心里的那份公平和温暖。
而卫子夫回到椒房殿后,看着重新拟定的清单,脸色阴沉了很久。她没想到陈阿娇竟敢当众反驳她,更没想到刘彻会如此支持陈阿娇。陈阿娇虽然失忆了,但是陛下还是对她比之前更好了,这让卫子夫多了些许挫败感。
“看来,是我小看她了。” 卫子夫轻声说,指尖捏着清单的一角,微微用力,竹简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卫婕妤在一旁咬牙道:“姐姐,她这分明是仗着陛下的宠爱,故意和您作对!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卫子夫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急什么?她越想做好人,就越容易出错。咱们等着就是。”
云光殿的海棠开得正盛,陈阿娇坐在廊下,看着念星在地毯上蹒跚学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她知道,往后的路还会有更多的交锋和挑战,但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惶恐。因为她明白了,只要守住本心,据理力争,哪怕笨拙,也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而远处的椒房殿,阴影里的算计还在继续,预示着这场后宫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更激烈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