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光殿庭院里的紫玉兰落了满地,却又有新的蔷薇攀着花架盛放,粉的、红的、白的,挤在枝头,像打翻了胭脂盒;连空气里都飘着甜腻的花香,熏得人心里发暖,只想赖在这春光里不肯动弹。
陈阿娇坐在廊下的软榻上,手里拿着那枚凤纹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念星趴在她身边的地毯上,正拿着一根布条逗猫,小猫 “喵呜” 一声扑过来,吓得她缩了缩脖子,小身子不由得向后退去。
“慢点,别摔着。” 陈阿娇放下玉佩,伸手扶了念星一把,眼神里满是温柔。这枚玉佩她戴了快一个月,越戴越觉得贴合,玉质仿佛吸了体温,变得温润通透,连上面的凤纹都像是活了过来,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张娘子坐在对面的竹椅上,手里择着新采的豌豆,嫩绿的豆荚在她手里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夫人,下午皇后娘娘请各宫去椒房殿赏花,你要不要去?听说今年的牡丹开得格外好。”
陈阿娇摇了摇头,拿起玉佩重新握在手心:“不去了,念星下午要睡午觉,我守着她。” 其实她是不太想去那些热闹场合,总觉得应付不来那些寒暄和试探,不如在自己宫里清静。
张娘子也不强求,只是叹了口气:“也好,省得去了费心。” 她看了一眼陈阿娇手里的玉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这些日子,她总觉得陈阿娇对这枚玉佩太过执着,像着了魔似的,连睡觉都要放在枕边,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陈阿娇没注意到张娘子的担忧,她的指尖又触到了玉佩上凤凰的金眼,冰凉的赤金贴着皮肤,像有一股微弱的电流窜过。就在这时,她的眼前突然一花 ——
灰蒙蒙的天空,高大的宫墙爬满枯藤,朱红的宫门紧闭着,门楣上 “长门宫” 三个字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风穿过空旷的庭院,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泣。她站在庭院中央,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冷得瑟瑟发抖,心里满是绝望……
“夫人?您怎么了?” 青黛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根针戳破了眼前的幻象。
陈阿娇猛地回过神,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手心全是冷汗。她茫然地看着周围,蔷薇依旧在笑,念星还在和猫玩耍,哪里有什么长门宫?
“没…… 没事。” 她定了定神,只当是自己眼花了,可心口那股莫名的寒意,却久久不散。
她重新握住玉佩,想压下心里的不安,可指尖刚碰到玉面,另一幅画面又闯了进来 ——
金黄的沙滩,蔚蓝的大海,浪花卷着白沫拍上岸,带着咸腥的气息。她坐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针线,身边围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正抢着看她绣的海鸟。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男孩的笑声像铜铃,女孩的辫子上还沾着细沙……
“娘!娘!你看我捡的贝壳!” 男孩举着一个彩色的贝壳跑过来,脸上沾着泥,却笑得一脸灿烂。
“娘……” 陈阿娇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夫人?您叫我吗?” 青黛疑惑地看着她。
陈阿娇这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她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困惑。这个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闻到海风的咸味,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能听清那声清脆的 “娘”。可那两个孩子是谁?那个地方又是哪里?
她努力回想,头却突然疼了起来,像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疼得她忍不住捂住额头,身子微微发抖。
“夫人!您怎么了?” 青黛吓得连忙扶住她,“是不是头又疼了?”
张娘子也放下手里的豌豆,快步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突然就头疼了?是不是看东西太久了?”
陈阿娇说不出话,疼得眼前发黑,更多的画面碎片像潮水般涌来 ——
简陋的茅屋,一个男人的背影正对着她,手里拿着一件粗布衣裳,声音温和:“阿宁,快穿上,天凉了……”;
冰冷的宫殿,一个穿着龙袍的男人背对着她,语气冷漠:“废后陈氏,迁居长门宫,除殁永不得出……”;
这些画面混乱而破碎,像被打碎的镜子,怎么也拼不完整。她想抓住其中一个,看清楚那些人的脸,头却疼得更厉害了,疼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水…… 给我水……” 陈阿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
青黛连忙倒了杯温水,张娘子小心地喂她喝下。温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些疼痛,却止不住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
“长门宫…… 望海村……” 陈阿娇无意识地喃喃着,这两个名字像在心底埋藏了很久,此刻终于冲破束缚,滚落在舌尖,“逃亡…… 孩子……”
张娘子听到这几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连忙捂住陈阿娇的嘴,紧张地看向四周,压低声音说:“夫人!别说了!快别说了!”
陈阿娇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头痛也似乎减轻了些。她茫然地看着张娘子,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紧张。
“那些都是梦…… 是你头疼糊涂了……” 张娘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想了,好好歇会儿就好了。”
陈阿娇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更加疑惑。那些画面真的是梦吗?可它们为什么会如此真实?长门宫她去过,就在上次陛下带她去的地方,那个阴森的宫苑;望海村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又或者,是在梦里反复出现过。
头还在隐隐作痛,那些碎片却像退潮般慢慢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困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她看着手里的凤纹玉佩,突然觉得,这枚玉佩或许和那些碎片有着某种联系 —— 每次触摸它,总会引发一些奇怪的反应。
“张娘子,” 陈阿娇的声音还有些虚弱,“我刚才…… 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张娘子避开她的目光,拿起帕子擦了擦她额头的冷汗:“没有,你就是头疼得厉害,胡言乱语了几句,别放在心上。快躺下歇歇吧,我去请太医来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