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龙,名‘大王’,你们就叫我大王吧!”
李擒龙声情并茂,十分豪迈地向这工作间里的工人们进行自我介绍,但他们都很沉默地看着他,知道他来头儿很大,没人真的敢叫他大王八。
他开始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乔力,乔力每天做的活计不一样,他就拿个凳子坐在乔力身边学他干活,或者说是捣乱。
乔力所在工作间里都是bate性别,这宏嘉科技厂本来有几万人在不同岗位工作,现在因为隐歧岛被毒海藻污染,大半Alpha男性都被波及,中毒生病的去治病,没中招的在家躲着,都没来上班,这工厂几乎成了bate的天下。
“这螺丝帽咋扭不进去啊?!”李擒龙俩手像掰苹果一样掰扯着一个零件,这零件上的螺丝帽与螺纹丝毫不匹配,无论他怎么用力,都只能让零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无法将其成功组装。
乔力瞥了一眼李擒龙那用力过猛的手,说道:“这零件得先看清楚型号和对应的位置,不是随便拿起来就能拧的。”
“哦,这么回事啊。”李擒龙把螺丝帽扔回去,往乔力那手上的东西看,过了一会儿,换上了一个能拧得上的,“这活还挺难做的。”
他老老实实地做了有两个钟头了,都是手上使巧劲儿,可却比踢沙包打拳击还要累,没一会儿他就觉得肩膀痛,往一边看去,乔力动作娴熟而迅速,已经做好了一筐。
“这个要做一天吗?”李擒龙问。
乔力往车间电子屏幕上方看去:“要做一周。”
“真无聊啊。”李擒龙只能手里继续做着,嘴里嘟囔着一些自言自语的话。
等乔力做好了一箱,站起来去找别的东西,李擒龙迫不及待跟着一道站起来,抻着脖子往前看,希望他能换个别的,结果,他却只是搬来了另一箱零件,跟先前的一模一样。
李擒龙努了努嘴巴,又坐了回去,手上拧着螺丝帽和螺丝钉,不一会儿,就开始创新了,把这些东西都不按照生产标准来一一扣紧,而是胡乱地拧成一串,自以为找到了更快捷的组装方式,嘴里还念叨着:“这样肯定更快,规则都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可刚没拧几个,就被走过来的组长发现了。
组长眉头一皱,却不敢直接对他发话,等到李擒龙出去透透气、喝喝水,他才把李擒龙组装的那几个造型诡异的零件拿起来,严肃地对乔力说:“你可不能让他乱来,每个零件的组装顺序和松紧程度都是有严格标准的,要是出了问题,整个产品都可能报废,到时候你的工钱怎么算?”
乔力看着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心想这家伙又不是自己找来的,可现在他却变成了责任人。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他刚来的,我也不好直接说他,而且他看起来挺有自己想法的。”
“什么想法,这东西你能看出来是个啥吗?”小组长拎起那一串零件,叮当作响。
“项链。”乔力接了过来,麻利儿地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组长也是无语了,点头道,“行吧,你负责给这项链恢复原样!”
等他走了不久后,李擒龙回来了,看到乔力戴着自己的创造发明,笑着猛拍他的肩膀:“你也看出来这是项链了?!哈哈!时尚吧?这叫‘铁索寒’,我这么一勒,你就得毙命!”
乔力被他拽得喉头一紧,双目凸出,只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为什么要回家啊,我离家出走了!”李擒龙坐下去,拍了拍乔力的肩膀,“我要赚钱养活我自己!”
就这样忙碌了一天,大家发现今天工头儿一整天都没出现,可能是被龙大王给彻底撵走了。
到了晚间放饭,李擒龙已经是饥肠辘辘,他还没有这样按部就班、朝五晚六工作一天,中午他为了不上bate的卫生间,特意跑回四大长老的小洋楼去吃饭睡午觉,这到了晚上,他饿得不行。
只见晚上六点整,所有bate工人们起身脱下工作服和套袖,去洗水池排队洗手,准备用餐。
他也装模作样地脱下那打补丁的外套,穿着紧身黑色里衣,跟在乔力后面,排着队伍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李擒龙使劲儿嗅了嗅,觉得味道有些不对,但肚子却叫得更欢了。
他伸长脖子往窗口里张望,只见一盘盘冷气沉沉的饭菜被端了出来,有发黑了的红烧肉,叶子发黄的炒青菜,还有炒蛋和炒面,以及不知道放了几天的白米饭。
工人们有序去餐柜里拿好餐具,再到各个窗口等待里面的工人给盛饭。
乔力拿着他的不锈钢铁盘,经过几个窗口,认真往里看,刚开口要那还算新鲜的西红柿炒蛋,就听后面咣当一声巨响,接着是摔盘子砸碗,稀里哗啦的声音。
“我他妈干一天活儿了,你们就给我吃这个?!这饭菜都是馊的,是人吃的吗?!”
乔力转过头,没甚奇怪地看到龙大王正在发飙,盘子和碗摔裂在地,里面的红烧肉滚得到处都是,发灰的米饭也躺在地上。
“这是从哪里搞的剩饭剩菜,狗都不稀得吃!”李擒龙指着里面穿白衣服戴白帽子的工作人员,“你们为什么给我们吃这么垃圾的饭菜?!”
“你爱吃不吃,都这玩意儿!就这还挑三拣四的,以为自己是哪门子金贵人呢?!”
一五大三粗的Alpha男人步伐沉重地从里间大步跨了出来,地板仿佛都在脚下微微震动。他嗓门粗重,满眼怒火,额头青筋暴突,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一眼瞥见李擒龙这张生面孔,先是微微一愣,但紧跟着听到对方竟敢不知天高地厚、公然砸场子,那股习以为常的霸道和蛮横劲儿立马冲了上来。
“怎么,你要反了天是不是?区区一个bate,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连狗都不稀得碰的东西,你猪狗不如心里没数吗?!”
“什么?!”李擒龙一步步走向了他,“你再给我说一遍?!”
“龙……龙,”乔力追上了他,抓着他的手腕,“那边窗口的西红柿炒蛋还算新鲜……”
李擒龙猛然一甩胳膊,将他推开,双目圆睁,怒气冲冲地指着那位大师傅,声音清脆有力:“你说我猪狗不如?我看你才是禽兽不如!”
他动作迅疾如电,伸手揪住了大师傅的衣领,将他拉近自己,另一只手则像是突然打开了高速旋转的电风扇,带着凌厉的风声,噼里啪啦地连续扇出了七八个响亮的巴掌。
每一巴掌都结实而有力,声音清脆刺耳,在空气中回荡,余音绕梁。
整个食堂里的人都震惊了,乔力更是目瞪口呆,那大师傅啥时候被个孩子这么扇过,立刻反手去揪李擒龙的衣领,然而李擒龙单薄瘦削的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轻易地避开了大师傅的反击,还向后跳出了一大步。
紧接着顺势一脚凌厉踢出,正中大师傅的腹部,大师傅吃痛,嗷的一声痛叫,整个人如同虾米一般弓起了身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你,你等着……!”
“我就在这等着!”李擒龙眼神冷冽,再次欺身而上,一记重拳,轰在了大师傅的胸口,大师傅如同断线的气球柱子似的,整个人身上的肥肉乱抖,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沾满了那残羹冷炙。
周围的工人见状,纷纷低呼出声,却碍于大师傅的威严不敢再看,连连后退,躲了起来。
里面越来越多白衣白帽的工作人员冲了出来,将大师傅扶起,怒气冲冲地瞪着李擒龙。
“你找死吗?!敢在这捣乱?!”
“我看你们想死!”李擒龙收脚站立,就等着他们继续扑上来。
“这龙大王是临风长老的座下子弟,你们掂量着办!”乔力见人多势众,跑到了他的身前,朗声对他们喊道。
那些人各个面面相觑,扶着受伤的大师傅,指着他们:“你小子等着瞧!走!”
他们灰溜溜地离去,食堂里先是一片寂静,紧接着便是一阵窃窃私语声,再接下来,就是各自打饭,继续吃馊饭。
李擒龙毫无胃口,坐在乔力身边,纳闷地抱着手臂看着那一群行尸走肉的人。
“你们是怎么回事啊,刚刚我闹起来的时候为什么不一块儿上?!”
“打他们?”乔力问道,“那是不想干了。”
“你们不能反抗?”李擒龙问道,“反抗会被开除?”
“是被炒掉,”乔力看着他,“这地方工作岗位本来就不多,我们想赚钱,必须老实听话,再说这些饭菜虽然不新鲜不好吃,但是免费的。”
“这不是免费的啊,这是劳动所得,包含在你们一天的薪水里的!”李擒龙却不糊涂,“这不欺负人吗?你们该去告他们!”
乔力撇了撇嘴角,少爷既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人间疾苦。告他们,往哪告?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李擒龙看到他已经低头默默吃饭了,不禁眉心紧蹙,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他的餐盘边缘:“吃这破饭,人是会生病的!”
乔力嘴角弯了弯,指着斜对面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人:“那老头儿今年68,还没病死,他在这儿干了四十多年了。”
“四十多年,”李擒龙顺着望过去,眼神里满是震惊,“那你们会在这干一辈子的活儿,干到死吗?!”
“是啊,那算不错了,没被炒掉,有工作,每天有饭菜,还有宿舍住,有钱拿,”乔力看着他,“你们岸上的bate不也是这样生活吗?”
李擒龙向后靠在椅背上,想到了自己的太爷爷方匀方上将,他也是bate,却是叱咤风云的一生。
当过水星医院首席院长,做过总司令的军师,官拜五星上将,有总司令的儿婿和总统的儿子,更有总司令的孙子和总统的孙儿婿。
他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们岸上的bate,那可是璀璨人生!”
乔力握了握筷子,指腹在粗糙的木材上刮了刮,点头道:“挺好的。”
“你们这些海盗bate,也可以去岸上生活啊,”李擒龙道,“我知道你们索大王是不管这个的!”
乔力苦笑一声:“上岸后,我们有工厂能进吗?有地方打螺丝吗?岸上也有bate要生存吧。”
“那……可以去考大学啊,然后上军校,参军,或者……考医科大学,当医生,还可以去航空大学,将来当飞行员,宇航员!”
乔力缓缓点了点头:“嗯,还可以上天。”
“是啊!飞行员和宇航员都可以上天的!”
“钱在哪里,”乔力侧过脸,肤白且冷津津的,透着寒气,眼里的血红色愈加浓重了几分,“我们海盗上岸,没钱可寸步难行,连岸上的户口本和身份证都没有,就算有再多的梦想,没有钱支撑,也不过是在白日做梦。”
李擒龙微微一怔,却听他小小年纪谈吐不俗,问道:“你一定是读过书的,对吧?我听你说话还文绉绉的,你在哪念的书啊?”
“……莣菲岛。”
李擒龙想起莣菲岛上他父母横七竖八的墓碑。
他倒是时时刻刻记得他编造的身世。
“你为什么不继续念下去啊,”李擒龙单手支着下巴,歪头看着他,“海盗也可以读书啊,我就在星洲学院念初三。”
乔力又是那种没有什么情绪的笑意,在脸上一闪而过。
“念书没意思。”
“可打螺丝也没意思啊!”
“没意思你快回家吧。”
“我不!”
晚上乔力回到了集体宿舍门口,发现自己的被子褥子枕头和行李箱都被丢了出来,他推开门,看着他的工友们,问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攀上了高枝,我们不配做你的室友,”里面的人勾肩搭背地说,“都是童工,那小Omega怎么就看上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