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擒龙这下中午也不往外走了，一天24小时全方位跟着乔力这小小社畜，如牛马一样每天忙碌工作。

乔力很开心。

同时也很疑惑，这少爷体验这种bate生活竟然没有够，转眼都一周了，竟还没体验够。

李擒龙很纳闷。

这家伙如果会制毒、下毒想要毁掉整个隐歧岛，为什么就收手不干了，难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吗？

工厂里的Alpha男人越来越少，他们大多跑到别的岛上去避难了，或者中毒比较严重，被索菲娅集中运走治疗。

bate工人们闲暇时间站在窗口处，目送着那些人坐着大卡车跟一车又一车的沙丁鱼罐头似的被送出岛外。

有人感叹：“咱们bate真是天生劳碌命，连去休病假的机会都没有，那个什么毒海藻，单单对我们没起作用。”

“这还不好吗？听说中毒的人可惨了，上吐下泻浑身没力，还腹部痉挛，胃痛，别提多难受了。”

“还会死人的！听说已经死了很多Alpha了。”

“真就只对Alpha有毒性？”

“是啊，Omega看着不也……好好的吗？”

大家悄悄扭头，看向那生龙活虎的龙大王，他也在窗口卖呆，看着那些被送走的Alpha。

只是，看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看向了乔力。

乔力还是那张麻木不仁的脸，望着那卡车，一动不动。

“你开心吗？Alpha走了。”李擒龙问道。

“说不上开心还是不开心，”乔力说道，“Alpha是死不完的。”

李擒龙听着暗暗心惊。

他为什么不去继续搞毒海藻了，让水星的Alpha死得更多些。

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这乔力跟下毒事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走吧，我们去干活。”乔力转身往工作间去，李擒龙跟在后面。

乔力听他安静下来了，又说道：“你不用做，就在边上玩好了，我多做一些，能挣出我们俩要用的钱。”

“好。”李擒龙点头。

身旁俩结伴行走的工友们，闻言噗呲一笑。

“小乔，你要养家了啊？”

“小乔不容易啊，变成顶梁柱了！”

“啥？”李擒龙问道。

“别胡说八道！”乔力耳根一阵阵发烫，生气地驱赶他的工友。

本来生命进入了倒数计时的阶段，天上忽然掉下来一个龙大王，砸在他的脑瓜上。

最近的食堂伙食一改往日糊弄和难吃，竟都是上好新鲜食材且有鱼有肉，大家都吃得比往常多，乔力吃两碗，龙大王能吃四碗。

饭菜都从乔力一人的工钱里抵扣，以前每天都还有工钱能拿，现在多了一个龙大王，赚的往往是负数。

好在现在龙大王即使每天出活不多，但也不轻易损坏零件了。

夜里他总是很快入睡，像是长久以来养成的良好作息习惯，每到晚上九点，龙大王就陷入深度睡眠，睡得很香。

屋里黑漆漆的，龙大王又长得黑黢黢的，有时候乔力想看看他，但却看不清晰。

乔力更卖力地工作了。

改造完卫生间，他还想买个自用电箱，方便俩人晚上在屋里打个夜灯，照个亮。

又过了两天，李擒龙像是才发现一件事似的，惊奇地问乔力：“这整个工厂里，怎么一个Omega都没有？！”

难怪连相应性别的卫生间都没有。

“整个隐歧岛都没有几个Omega，除非是跟着爸爸或者丈夫来这小住，”乔力告诉他，“这里很穷，工业经济不发达，而且Omega是海盗一族的稀世珍宝，一般不会出来工作。”

“那Omega都做什么啊？”

“长大嫁给海盗贵族，”乔力说，“更有上岸的Omega，长得好看的，或许能嫁给A军的军官。”

李擒龙愣了愣，他知道岸上的Omega们如他，都是刻苦学习，不断卷学历的，受两届Omega总统影响，他们都把学历放在第一位，将来入职大公司、经商或者从政，就算学习中等偏下的，也会去学一门技术或者手艺，能不靠任何人养活自己。

原来海盗一族的Omega要更清闲，就只有嫁人这一条路。

“你这个O……bate，将来，肯定是不愿在工厂的，”乔力问道，“你将来想要做什么，也想……嫁个军官吗？”

李擒龙不屑地一哂：“我将来是要成为军官的，做宇航员！”

“噢，”乔力暗自叹了口气，“那要考上航空航天大学了。”

“当然了，别看我做这零件不行，我学习可是很好的！”

“那现在怎么不去上学，在这儿玩？”乔力问道，“学习不是很要紧的事吗？”

“这么几天不耽误，”李擒龙叹了口气，“你们bate真是好惨啊！我以前根本不知道，你们过得有这样无聊，每天睁眼就是干活、干活，那不是一眼能望到头的人生吗？！”

乔力漠然的脸上如冰霜松动，有些动容地看着他：“能这样过平顺的一生，已经是很好的事了。”

生而为bate，注定不能像Alpha那样天生身强体壮，能够建功立业；生而为bate海盗，更是不受岸上法制保全自身，不会抢不会夺，就只能在弱肉强食的海盗规则下成为被剥削的那一部分人；生而为bate海盗孤儿，哈哈……

乔力刚刚长大，就发现自己在整个社会金字塔最底层，那时，他就不想活了。

“我从来没到还有人过这样的一生，”李擒龙真挚地说，“因为我生下来就是冠军。”

“是什么样的冠军？”乔力听不懂。

“投胎冠军。”李擒龙如实相告。

大爸是总统，二爸是总司令，家中没有任何一个等闲之辈，全都是人中龙凤。

李擒龙自认“投胎冠军”，连遭到过厄斯女人追杀后离家几年才回来的小黑，都只能勉强算作投胎亚军。

乔力莞尔，猜想得到这龙大王肯定是生于钟鸣鼎食之家，恐怕是不亚于索菲娅大王座下第一位长老临风那样的家世，所以，才这么笃定而嚣张。

奇怪的是，龙大王的嚣张并不令人讨厌，甚至因为“投胎冠军”这个称号，显得天真和可爱。

“恭喜你是冠军。”乔力由衷地说。

这世道对他来说很黑、很烂，但有人是幸福的。

“谢谢。”李擒龙心中有些不忍，很期望他的“直觉”是完全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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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这么说，”袁艾青坐在他的对面，“那消毒制剂有什么不同？”

“是柚子味儿的，”李擒龙道，“我爷爷方倾在水星医院任职期间，曾经亲自调制了一个配方，用作医院专业的消毒制剂。他改善了之前的老配方，使得新配方不但能杀灭99.99%的活菌，还能散发出淡淡的柚子清香。他认为柚子果香天然去污渍，最适合做消毒制剂。”

“这个消毒制剂很难匹配吗？”袁艾青问。

“是的，小时候我闻爷爷带着我到各地医院巡查玩耍，就跟我说过，要知道一个医院符不符合规范标准，闻闻消毒制剂的味道就知道了。真正好的消毒制剂，在有效杀菌的同时，气味也应该是清新宜人如柚子味儿，一般消毒制剂都像橙子橘子或者柠檬，不是爷爷亲自调制的味道，既能杀菌又很好闻。”

“这样的消毒水味道，你竟然从乔力清理过的卫生间里闻到了。”袁艾青道。

“是的，”李擒龙心中不禁感到一丝酸楚，转向他和索菲娅，“乔力才12岁，在我们大陆属于无刑事责任人。我想知道在咱们海盗地界，如果真是他配制的毒海藻，他要坐牢吗？”

袁艾青转而看向索菲娅。

“我们这里10岁以上犯案就跟成年人一样判刑了，”索菲娅道，“别忘了我们海盗是天性自由且崇尚武力的族群，8岁小子就知道拿刀砍人了，我对于罪行的惩处向来严格。”

李擒龙早就从父亲那里听说过，自从索菲娅继任海盗首领以后，用刑以及用法治比她父亲索大豹还要凶残，也因为如此，在她管辖后的海盗地界，犯罪率较以往明显降低，秩序也更为井然。

“那如果乔力真的配制了毒海藻，按照你们的律法，他会被怎样判刑？”李擒龙眼神中满是担忧，追问道。

“当然是绞刑不赦。”索菲娅神情冷酷，“这是多大的罪，我们海盗地盘上竟然产出毒王了，这多恐怖！”

袁艾青看了她一眼，说道：“事实还没弄清楚，现在下定论还早。”

可李擒龙看得懂他的眼神，他分明在示意索菲娅不要说，然而索菲娅向来心直口快，没等看清他的暗示，就已经说了出来。

李擒龙听后，心中一紧。

“你不要再跟他玩了，后面交给我们来查，”索菲娅道，“他要是个会下毒的小子，你这么调查他，被他发现，他第一个毒死你！”

“我知道了。”

李擒龙离开后，索菲娅问袁艾青：“真的是他吗？现在证据足够了吗？”

“要等他暴露制毒工厂，不然他不一定留下什么后手。”袁艾青将一份厚厚的调查资料推给了他，“龙龙的直觉是很准确的，这小孩虽然从孤儿院长大，但早慧早熟，文化课成绩相当不错，他的老师还说，他特别喜欢阅读医药学科书目，而且……”

另一份报告，则是受害人的尸检报告。

“此次事件第一批中毒身亡的人，就是来自于孤儿院，乔力曾经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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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擒龙心情沉重地往那废旧宿舍楼走去，尽管在索菲娅那里，乔力已经变成恐怖分子，十分可怕，但这半个多月来的接触，李擒龙一点儿也不觉得乔力面目可憎，是个毒王，反而觉得他眼睛天生红红的像小兔，很无辜。

刚走到楼下往上望去，惊讶地发现他的宿舍竟然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而乔力此刻就趴在窗边，双手手臂搂在一起，小小的一个，静静地看着他。

“小乔！”李擒龙朝他挥挥手。

“大王。”乔力也在上面唤他。

李擒龙抛下心中芥蒂，迅速跑上了楼，门已经早早地从内向外打开，乔力看着他进门，对他笑了笑。

“我刚去见了一个朋友。”

“嗯。”

“哇，这屋里有亮光了欸，”李擒龙进门，看到那床头灯，是一打开的白色贝壳造型，里面盛着一颗发光的珍珠，他不禁笑道，“这灯很别致。”

样式复古，或者说是很老土的那种别致。

乔力点头对他说：“像你，掌上明珠。”

“是吗？原来是像我啊。”李擒龙走过去，笑着拍了拍贝壳，又因为灯罩发热而跳了一下，连忙收手。

“没烫着吧？！”乔力很是无语，怎么有人去拍灯罩呢，跟猫用爪子拍火苗似的。

“没事！”

乔力叹了口气，转身去卫生间。

李擒龙往屋里看了看，发现又变样了，不但窗明几净，显然被仔细打扫过，就连床上的被褥都是新买的，厚厚的，很松软。

他想起以前上课时，卫生老师说过，Alpha天生有“筑巢”的习惯，一旦有了伴侣，就会为了改善家庭条件而努力奋斗，希望Omega在家为其繁衍后代。

现在回想起来，老师明明说的是Alpha和Bate，都有筑巢天性，只是大家本能只记得Alpha，忽略了Bate。

Bate在水星，已经被忽略很久很久了。

“擦擦手。”乔力递给他一个清凉的创可贴。

李擒龙闻了闻，是薄荷凉油在上面，但没有外包装，不是现成的膏药，而是现做的。

李擒龙很是震惊，这卫生间里看不出有什么，他竟然几分钟内就整出了这么个东西，贴在刚刚烫到的指腹上，立刻变得清凉。

“你怎么像变魔术一样，弄出这个东西，”李擒龙佯装好奇，往卫生间走去，“我没看到里面有这个啊。”

“是我在路边采的薄荷叶，”乔力打开镜子后面，露出几层药匣似的小抽屉，拿出一瓶绿色的液体，“这个是我研磨出来的，本来是防止蚊虫叮咬，对烫伤也有效。”

李擒龙问道：“原来你不但擅长打螺丝，还会做药啊？”

“都是现学现卖的，”乔力面有得意神色，但不明显，“是从书上学的。”

“什么书啊，连这都写了，”李擒龙问道，“我读过吗？也想读一读。”

“嗯。”乔力转身去到床底下，费劲地把一个非常沉重的破行李箱拽了出来，打开时，李擒龙故意吃惊地叫了一声。

其实乔力在工作间里工作时，李擒龙偷偷跑回来，就打开看过。

“这么多书？！你真是博学多才。”

乔力嘴角抽动了一下，从里面一层层堆叠码放整齐的书里，小心翼翼抽出一本掉渣的、显然已经被他翻烂的书。

书名叫《民间草药偏方与实用医术》，著者：方匀。出版日期，1975年8月。

李擒龙感叹，这都是方太爷年轻时写下的著作了。

乔力轻轻吹去书页上的灰尘，翻到夹着干薄荷叶的一页，“你看，这里就写着薄荷能清热解毒，外敷可治烫伤。”

李擒龙凑近细看，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批注，有些字迹被水渍洇开，却更显出翻阅的痕迹。他注意到书脊处用细线重新装订过，显然被主人视若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