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轩表情也愣住了,竟然没有他的名字。
于皓南那边粗声粗气问道:“哎!你念得对吗?没少一个人?”
乔励一顿,缓缓抬头,一缕光线在镜片外面倏地滑过,却不置一词,直接展开名单,让闻夕言看去。
闻夕言眯着眼睛一看,心里默数,一二三四五,方匀写下的名单里,四代真就只有5个孩子。
“没少。”他对于皓南摇了摇头。
这下全家人都带着同情的眼神,看向了李明轩。
乔励不屑于看向那人,而是目光炙热如火一般,直直地盯着李擒龙。
龙龙!
龙龙!
龙龙!
他内心的呼喊声震耳欲聋!
脑海中的思绪犹如沸腾的岩浆,四处狂涌奔流,层出不穷。
多少次,这六年来,多少次,他哭倒在方匀的膝下,打滚捶地,他知道,一定是龙龙把他扔这儿的。
“师父,我想去找龙龙。”
龙龙叫他们海盗主公索菲娅为“大姨”,叫方匀“太爷爷”,当今总统又姓李,这样算下来,乔力已然猜出龙龙真正的身世。
“我是投胎冠军!”记忆里,李擒龙骄傲地对他说。
你真的是当之无愧的冠军,一点都没吹牛。
“我想龙龙,我好想他……”
乔力在地上不断扭动、爬行、嘶吼,“我不打扰他,就远远地看他一眼行吗?”
“不行,你心术不正,谁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方匀总是这样对他说。
“师父,求求你了……”
“等我死了那天你就能看到了,你希望我死吗?”
“不,我希望你长生不老,永远不死,”乔力摇头,“龙龙是我的救命恩人,但你救我在先。”
“什么时候?”方匀问道。
“我小时候,”乔力道,“你在书上救过我很多回了。”
“唉,”方匀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那我教你下毒了吗?你是我教出来的毒王吗?”
“不是,”乔力低头,“是我学坏了。”
“那你先学好,长直溜了,我再看看你,能不能见我小孙子,”方匀揉了揉他的头,“不然就等我死吧。”
师父早就料到在他的葬礼上,我们会相遇。
李擒龙偏过头,同情又可怜地看向李明轩,全然不知眼前立着的那个白衣医生,像要喷火一样瞪着自己。
“可能是写岔了,”李若希抬手,招呼李明轩过去,“你过来,到爸爸这儿。”
李明轩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冷着脸,迈着沉重的步伐,去到父亲身边。
丁天仇带着他的弟弟们一同上前,跪倒在灵前磕头。
“添宝,快告诉你太爷,你是兵王了!”丁一劭忽然出声,声音很大,李茉莉立刻踩了一下他的脚背。
“太爷,我当上兵王了!”丁天仇随之喊道。
弟弟们都跟着笑了。
“我爸知道,”方倾脸色虽很差,但此刻眼尾带着笑意说,“放榜前一天,他就打电话到新兵营里问了,猜到会是添宝。”
“真的?”李茉莉听了心里发酸,“那时候精神还好?”
“是,爸爸这病走得是很快的,他早算到会是这几天。”方倾道,“就是我爸也跟着一起走了,实在是没想到。”
青羚一贯身体不错,是方匀精心调养几十年的结果,他甚至说,青羚过百岁是没问题的,结果方匀前脚刚辞世,他竟随后就走了。
“没别的问题吗?”于皓南看向方缇,“你看过了吗?”
他一贯多疑,俩老人一块走的,他们都觉得蹊跷,怀疑青羚寻了短见。
“跟我爸仔仔细细查过了,”方缇道,“是心衰所致猝死,没有别的问题。”
众人叹息,这就是鸳鸯命,才会一前一后一起走。
四代子孙们是小辈,方匀青羚怜惜孩子,不舍得方倾他们磕头,他们说好了一同替他们磕头,于是齐齐跪倒,邦邦邦邦狠磕了几个响头,非常响亮。
那李擒龙更是个实惠孩子,属他磕得最响。
“你还好吧?!”只见那乔励忽然放下了手中名单,几步走到了李擒龙跟前,凝眸看向他的额头,非常关切,随后对上了他的眼眸,“……都红了。”
“啊,还好,没事!”李擒龙回答道。
王传宁在一旁听了有些纳闷,看向了他龙哥黝黑发亮的脸庞。
“……真难为你了,这肤色都能看出红了。”
“所以人家才是名医嘛!”李擒龙爽朗一笑,露出一口森白小牙,蓝色的眼珠子澄澈瓦蓝,长长的高马尾在脑后左右晃荡甩动,朝气蓬勃。
“你今天辛苦啦,我代表所有家人,向你表示感谢!”
说完,朝他抱拳相送。
“你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乔励竟又上前两步,几乎抵在他的胸前,双手托住了他的双臂,阻止他继续抱拳。
“小乔,谢谢了,”方倾看到后出声,“龙龙,你过来扶我。”
“噢!”李擒龙松开了手,转身往方倾那里跑去。
“哎,你是,你是不是……”李明轩觉出不对了,这青年医生忽地抬眸,露出了一双猩红眼睛,让他顿时心惊肉跳,想起那段九死一生的经历。
“你是海盗吗?!”
“嗯?”乔励疑惑地看着他,“这是从何说起?”
“他是我曾经的同事后辈,”方倾转身,拉住李擒龙道,“我们走。”
别人不知道乔励的前世今生,但属于他的档案,早在半个月前,就被方匀给了方倾。
“一把双刃剑,看你怎么用。”
“是您的爱徒啊,”方倾道,“爸,您都多久没收徒弟了,说是精力跟不上。”
“着实有才啊,”方匀叹道,“是几百年都难遇的药学奇才。”
他是爱才惜才的人,到了晚年有这样的后生出现,他怎么都割舍不下。
“让龙龙离他远点儿,”方匀嘱咐,“也千万看着点儿他,救人可以,咱们的医院给他都行,但万万不可让他下毒害人。”
“我知道了。”方倾点头。
只是他们父子俩怎么都没想到,方匀前脚刚走两秒,后一秒,老婆就被他这爱徒给毒死了。
“小乔!老方走了,你快把你毒药拿出来给我吃了!”
“师母,师父不让我害人……”
“你现在就在害我!”青羚大声嚷道,“我可是个‘夫宝男’,没有丈夫我一秒都活不了!”
乔力立马掏出一颗小药丸递给他,青羚吞下后,安详地蜷缩在方匀的臂弯,微笑着随他而去。
那种药丸,连方倾和方缇联手,都没看出它的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