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统领首先出手，给了那水星强盗一巴掌，像是给了一种信号，其他厄斯士兵蜂拥而至时，皆受到了鼓舞，当即把于生澜围在中间，七拳八脚，都往他身上招呼，更有一人斗胆蹦高起跳，给了于生澜后脑勺重重一拳。

于生澜杵在那里，接受了这些拳打脚踢，好像没什么知觉似的，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灵榕，目光粲然，一味地重复道：“……是你。”

“都给我消停了，住手！”灵榕抬手何止，叫停这越发不受控的场面，“项凌飞，你把他们带走，继续训练，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得擅自行动！”

“是！”

项凌飞疑惑地看了看于生澜和灵榕，转头喊道：“全体集合！不要再动了，向右看齐，向后转！齐步跑！”

大队伍离开了，继续他们未完成的越野跑，剩下了灵榕和于生澜二人，站立原地，目光对峙。

灵榕手腕一阵酸痛，用力一甩手，才甩开于生澜紧紧箍着他手腕，像铁钳似的宽厚手掌。

“是你。”于生澜还在重复。

“我到底是谁？”灵榕反问。

“你是小橘。”

“什么小橘？！我姓灵，灵珺公主的灵，大榕树的榕。我是本届兵王，又是大统领，在这军营里有着很高的地位和威望，”灵榕此时说话那叫一个威风八面，气势十足，“你在这儿服军役快要两个月的时间了，还不知道我是谁？！”

“……”于生澜眼神黯了下来。

“你是谁，我也知道，我早就知道了，”灵榕看向他，额头光洁，两颊白里透红，一个低垂着的橘色马尾辫垂在一侧前胸，朝气蓬勃，却颐指气使，扬起手中皮鞭指向了他，“现在，还需要我明说吗？快滚！”

于生澜听懂了他的意思，缓缓点了点头。

他不是不认识自己了，而是不想认，当年他决定跑，也不是一时好奇贪玩跑丢，而是决意要跑，坚决要跑。

他又点了点头，目光终于从灵榕的脸上移开，转头就走。

从中心校场郊区到他的养猪场，只有不到五公里路，可他好像走了很久很久，像是在梳理心路历程。

回去的路上，眼泪不争气地掉落下来，多年夙愿，一朝如愿以偿了，他应该庆幸，小橘没因为自己的鲁莽和粗心而被害死，也没被祸害，而是当上了厄斯兵王。

他设想过无数关于小橘的下落各种揪心的可能，现在看来，都没发生，他不应该难过，而应该感激上苍，这是佛祖保佑了小橘。

回到猪圈后，坐在养猪场对面台阶上，想了又想，他决定走了。

促使他来到厄斯的是小橘，留下来读书和参军，都是为了一步步接近真相，了解小橘去了哪里，现在结合其他人给出的线索，小橘当日跑到了谁的车上、被谁收留，答案不言自明。

是都奎深。

也就只有如今的厄军总司令都奎深，有这个本事和城府，能够收养和藏匿小橘到今天，并且将他养得好好的，甚至能成为国家栋梁，成为一代兵王。

而自己呢，看来只会养猪。

想到这里，他去意已决。

先是把猪圈里里外外收拾打扫干净，又最后给猪们做了一顿饭当夜宵，第二天清早，他就收拾好东西，走最近的门，离开军营。

“大胆放肆，水星盗贼！”门卫兵们看到他来了，夹枪带棒，举起枪瞄准他，先学大统领对他的称呼，将其痛骂出声，“谁允许你到这儿来的，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昂？！”

“……这是西门，”于生澜应对厄斯人的虚张声势，已经有气无力了，“我要走了，请让开。”

“你先等着，我们要去请示上级，才知道对你是放还是扣留！”

说完，两队厄兵出动，将其又围成一个圈儿，由两人穿戴整齐，走出门卫厅，紧急向军营中心跑去。

于生澜站在这儿等消息，感慨这新兵营的兵王，实际上实权比他们水星新兵营要大得多。

水星兵王是出师立功后，才得无星少将军衔，得以统领整个新兵营三万多士兵，而厄斯穷兵黩武、喜好内斗，在新兵营时期，兵王起步就是带星少校，统领每届十万厄军，这整个实权比水星兵王要大三倍还多。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厄军将领大多唯我独尊、行事乖张，为了争夺军权和资源，时常爆发激烈的内部冲突。

于生澜看着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厄兵，心中不禁暗自思量，这样的军队即便一时强大，可内部矛盾重重，又能走多远？

三脚猫功夫好吃懒做的小橘，怎么转眼就变成了兵王，是靠都奎深，还是自己的能力？

他又想到之前跟项凌飞他们聊天，说起这一届兵王，他们都对他赞不绝口，究竟是真心钦佩，还是另有隐情？

毕竟在这复杂多变的军营之中，许多事情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正胡思乱想中，那紧急汇报上级领导的二人组，跑步回来了，其中一人手往虚空一放，拿腔拿调，颇有气势，显然模仿他们大统领。

“大胆水星狗贼，竟然把军营当自己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是放肆！”

另一人补充道：“滚回你的猪圈去！”

说完，一众厄兵们举枪相向，一齐对于生澜大喊道：“回去！”

“回去！”

“回猪圈去！”

于生澜无语呆立，不知这大统领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刚刚说的“快滚”，只是让滚回猪圈，不是驱逐出军营的意思？

可你既然过得很好，我又何必在这里混日子？

于生澜杵了半天，倒是把厄军们吓得浑身炸毛，不停呼喝呵斥，却又只敢用枪的背面指向他，无人敢叩扳机。

于生澜寡不敌众，看他们浑身发抖的样子觉得蛮可怜，都是些小兵，满脸写着“这是于皓南的儿子”，非常惶恐。

他不愿别人因自己而为难，只好回到猪圈去，继续他养猪专业户的进化之旅。

一连三天，相安无事，偶尔于生澜抬目远眺，看那校场操练中心，不知道兵王是否在带兵训练，又过三天，项凌飞和程远来了，问他究竟是怎么了，竟敢去抓他们兵王的手脖子，是不是疯了。

“你只说你好奇，不知道你们水星兵王打不打得过，”项凌飞道，“怎么好好的，跑去动粗了呢？”

“挨了一巴掌你老实了，”程远啧啧有声，“还得是我们大统领，管你是谁儿子，该扇就得扇。”

于生澜蹲在猪食槽边上，眼睛眯了眯。

“他这两天都在吗？”

“在啊，一连三天都没走，平时只周一和周五来。”

“干啥，又去打探他行踪，”项凌飞警觉道，“又想去拉拉小手吗？”

于生澜不屑地嗤了一声：“你们对他，像对女孩似的。”

“可不敢那么说！”项凌飞严肃道，“曾经有个小兵贼忒嘻嘻跑去说他像女孩，被一鞭子抽倒在地，是军医给抬走的。”

于生澜回想那天，对自己是动爪子上脸了，没动鞭子，如今左脸依稀可见几条粉色指印。

“你为什么要那样啊，”程远问道，“你一向是个稳妥的人，不像是会主动发起攻击的人。”

“我就是好奇……”于生澜低着头，手里拿着草棍在地上画圈圈，“我们水星兵王能不能打败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们水星兵王不就你大哥么，丁天仇，我慕名去你们学校看过他，一介武夫，五大三粗，无勇无谋！”

“我们灵榕可是聪明绝顶，轻功过人，到时候飞到丁天仇肩膀上对着他耳朵尖叫，吓也能吓他个半死。”

“再说，我们灵榕还有独门暗器，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丁天仇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于生澜的眸光深了深，不知怎么地，轻蔑地笑了笑。

“呦呵，你不相信啊？！”

“不信你到我们校场看一看！”

于生澜心想看什么？看他怎么被丁天仇像拍橘子一样拍成橘子酱？还是看他那所谓的独门暗器，不过是扔牙签一样的扔小刀，在丁天仇真正勇猛刚强、无与伦比的实力面前，像儿童玩具似的小玩意儿？

不过，眼下他也没资格去做这个比较，或者去担这个心了。

他不知道大统领还要困他在这养猪场多久，虽然自己暴力冲卡或者后半夜秘密翻墙……就能轻松出去，但他总觉得既然来参军了，就要守厄军的规矩，不然对他们太不尊重了。

项凌飞他们一顿嘲讽外加自吹自擂后，离开了养猪场，于生澜一天又一天，辛勤地养猪，待到冰雪融化，山花烂漫的三月末，养猪场后面的冰湖化了，水的深处，荷叶苗苗焕发出了生机。

要不种一些莲藕？猪们最喜欢吃藕了。

可要是想增产增收这莲藕，必须要有肥沃的土壤和充足的光照，养猪场后边这片地倒是符合条件，可就是缺少劳力来开垦。

于生澜闲来无事，开始自己动手，他望着那片冰湖，天天穿着背带胶皮裤下到水的深处，弯腰去挖稀泥和拔除杂草，粗壮的手臂和小腿每天都裹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