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一梦与丁天仇走出排练场时,天色已微微亮,经过一晚上的紧急加练,丁天仇勉强能跟上拍子,合唱里音调不再那么突兀,而付一梦累得已经不想说话。
“我确实五音不全,”丁天仇说,“我还没有完整地唱会过一首歌,谢谢你。”
付一梦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嗓子都疼了。
“不过,我没想到你能这么认真地对待。”丁天仇由衷地说。
“这是大统领交代我做的事,我当然要认真了。”付一梦道。
“即使是你不愿意的事,有损你人格的事,你也要做吗?”丁天仇停下了脚步,“我是说,上回他让你那样……那样对待我。”
“是啊,不能违抗军令。”
“不是所有军令都不能违抗,你可能年纪小,又生长在异邦,没人教你,”丁天仇只得跟在他后面,继续说道,“不论你的上级有多么位高权重,让你做这种下流的事,你完全可以拒绝。”
“我主动请缨的,”付一梦看着他,“我说过,我讨厌你。”
“为什么?”丁天仇不解,联系所有跟这个Omega的交集,似乎明白了,“因为我打败了你们上一届兵王?”
“嗯!”付一梦点头,眼神带着愤恨,“你不但打败了他,还伤害了他的自尊,让他不敢再见人。”
“讲点儿道理好吗?”丁天仇嗤笑一声,“上回他对待我们兵王可是一点儿没客气,我只是以牙还牙罢了。”
“上一回反正我又没看见,”付一梦小声说,“再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们兵王也许内心强大,但娄少将的内心……”
“那问题出在他的身上,他该练一练他脆弱的心灵,”丁天仇道,“你把话题扯远了,我是说,你不该做那样的事,就是上一回对我……那样的事。”
“让你难受了是吧?”付一梦笑了笑,“你该练一练你脆弱的心灵。”
“……”
付一梦来到了第三食堂,准备打饭,已经是上午五点多了,食堂里陆陆续续来了人,吃过早饭后就该晨练了。
丁天仇出现在这个食堂里,越来越多的人侧目,因为军营里似乎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第一、第二食堂是水星A军食堂,第三、第四才是厄斯士兵就餐的地方,大家为了就餐愉快,都去到各自的食堂吃饭。
付一梦看到了两个前辈在窃窃私语,他们分别是厄军参谋部医疗兵少校魏畅和张熙玉,俩人曾在制药科深耕多年,深谙各种生化武器制作原理和生产步骤,只是现如今的厄斯军队不准许有生化武器出现,二人便在参谋部里被娄大哥赋予了闲职,在军队里养老。
此刻二人都把目光锁定了丁天仇。
“你还不出去?”付一梦端着餐盘走到丁天仇身前,“这里不是你吃饭的地方。”
“为什么?”丁天仇不屑地耸了耸肩,“虽然我没来过这里就餐,但不代表我就不能来。”
说着就要去窗口排队打饭,付一梦朝他身后看去,那两位前辈竟转眼不见了。
“你吃我的,吃我的饭,我打的好吃,”付一梦连忙向右走了两步,拦住丁天仇的去路,仰头看着他,“我曾经吃过你的饭,我错了,现在还给你好吗?”
“你竟然还会认错。”丁天仇感到意外,心情似乎不错地撇了撇嘴角,还是接过了他递来的饭,坐到了一旁空着的餐桌上。
只是低头一看,付一梦打的饭,半碗能在里面游泳的清汤小米粥、半根红薯,一小勺炝拌圆白菜和一个白煮鸡蛋,就这么点儿东西,丁天仇在窗口站着都能当零嘴给吃了,还用得着端着餐盘、盛着这些,拿到这里?
只是不一会儿,付一梦又过来了,手里拿的餐盘里的东西,跟他的一模一样,丁天仇便不再说什么,低头开始吃红薯。
周围人看到他们俩这组合,都不怀好意地低声笑了起来,一个Omega和一个Alpha对坐就餐,非常惹人怀疑,而付一梦却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他想到了娄威宏的嘱咐,不能让丁天仇在军营里被毒死,省得他讹人。
只是抬眼,发现丁天仇一口把红薯吃了,他还是愣住了:“你不剥皮吗?就那么吃了?”
丁天仇看着他餐盘边上撕下的红薯皮,摇头:“就这么点儿大,还用剥皮?那更吃不饱了。”
付一梦心道,果然是蜥蜴人。
“你以后不要来这里吃饭,”付一梦拿着剥了皮的鸡蛋,想了想,放到了他的餐盘里,“这里都是厄斯人,为了你的饮食安全,你不要来。”
“怕你们的人给我下毒?”丁天仇不屑一顾,剥了自己的那一颗鸡蛋的皮,想了想,将鸡蛋放到了他的盘子里,“那倒不会。”
“你吃吧,我能吃饱。”
“我不到两小时就加餐了,你吃吧。”
“我意思是,防患于未然,你打了我们上届兵王,也许有人对你怀恨在心。”
“像你一样?”丁天仇笑笑,一口吞了他剥好的那颗蛋,“那你不是有最大嫌疑吗?我看你就挺恨我的,还要毁了我,呵。”
“我是医生,”付一梦正色道,“下毒的事我不会做。”
“噢。”丁天仇点了点头,肃然起敬。
“你们那个长公主就很聪明,从来不在任何食堂吃饭,”付一梦道,“我们大统领几次想堵他都没堵到,你看,他就很在意。”
这话倒是提醒了丁天仇,这一晃半个月过去,他都没看到李擒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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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的身体检查报告,你猜得没错,是中毒了。”梁瑜琪将文件递给了李擒龙。
李擒龙翻看文件一看,脸上变了颜色。
“厄斯这边的军医都没看出问题,但水星那边的军医查了出来,是中了‘混元香’。”梁瑜琪道,“这种毒的毒性微弱,不能置人于死地,但能慢慢消解Alpha的体力,令他们有嗜睡、恶心、身体发软、发热等类似酒醉的状态。”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李擒龙问。
“目前就你我。”梁瑜琪道,“你心里有嫌疑人了是吗?是灵榕吗?还是那个娄威宏,或者姓都的那些人。如果是他们,咱们可就得通知你大哥了,只我的一个班战士,不过200多人。”
“大哥正在忙活联欢晚会,这事为了两国建交,不宜闹大,先私下调查,”李擒龙咬了咬唇,“……不过,我有一嫌疑人,咱们先把他给抓来审。”
乔励大清早洗过澡后,穿衣、梳头,戴上手表、系上袖扣,对着镜子,一言不发。
这些天李擒龙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连个影子都捉摸不定。
一打开门,却惊见李擒龙就站在他的宿舍门口,他不禁喜出望外:“龙龙!”
“是你龙哥!”李擒龙给了他肩膀一杵子,招呼后面的人。
“把他带走。”
“是!”
梁瑜琪带了两个人,都是Omega士兵,一左一右将乔励的手按到背后。
“要给铐上吗?”一人问道,“我有铐子。”
李擒龙:“……”
他只是很失望又很生气地看着乔励。
“我不会跑,也不会拒捕,”乔励道,“我老老实实的。”
“你犯了什么罪你知道吗?!”李擒龙薅住了他的衣服领子,逼视着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乔励连忙转过脸,嘴唇之间离得实在是太近了,他甚至屏住了呼吸,“不过你让我认什么罪都行。”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擒龙松开了他,“梁瑜琪,剩下的交给你了,他的屋子,一定要检查彻底。”
“是!”
乔励被带到了李擒龙的宿舍里,这间屋里已经被百合花气息浸润透了,乔励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到背后,左右环视一圈,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单间宿舍,看来这些天,李擒龙都没有再出去住过。
“你弟弟走了吗?那个小孩,贝儿。”
“你管得着吗?”李擒龙将手上检查报告,扔到乔励的腿上,“混元香,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为什么我的两个叔叔刘国强、程思远,他们体内都有这个毒素,为什么他们从来到厄斯就中了这个毒,为什么你身上也有这个味道?!”
他忍了好多天了,为了等待两个叔叔的报告,此刻干脆全部说了出来,就看乔励怎么应对。
“我身上有混元香?”乔励纳闷道,他歪着头,嗅了嗅自己的衣领,活动了一下手腕,但铐在背后闻不到,眉头越皱越紧,“不可能啊,我从来没接触过这东西。是谁说我身上有,闻到了吗?”
李擒龙冷嗤一声,指着报告上的检测结果:“白纸黑字,还能有假?厄斯军医检查不出来,但水星军医可不是白给。两个叔叔是在厄斯中了毒,你身上有同款气味,你,你还有……”
“前科,”乔励的脸色白了几分,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伤了个措手不及,“我知道,你很难相信我是无辜的。”
“我现在要你诚实地告诉我,是不是你。”李擒龙越靠越近,干脆坐在他对面。
“动机是什么,”乔励反问他,“那两个叔叔,对我又没有什么威胁,甚至对我还挺客气,一路上没说几句话,到了厄斯,他们身体不适,我更没跟他们接触过几次,一直跟着你……直到你不让跟为止,我朝他们下毒的动机是什么?”
“我不知道,”李擒龙蹙了蹙眉心,“我也想不明白,只是,那种高段位的毒,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接触到,而且你……你确实有前科,对不起,不,不是对不起,我现在不能给你道歉,除非你真的是无辜的。”
“我是无辜的,”乔励望着他紧张且语序错乱的模样,竟温柔地出言安慰,“你不用对不起,如果我是你,我也怀疑是我做的,毕竟以前我想毒害人,也是无差别毒害所有Alpha。”
“真的不是你吗?”李擒龙望着他,他多么希望,乔励能够完全摆脱嫌疑。
“不是我,”乔励摇头,“不过你要小心了,如果不是我,那个人就很危险,因为他最先毒害的人,是你的保镖。”
李擒龙思考了片刻,站了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窗外烟花绽放,联盟军的元旦联欢晚会,如期举行。
夜空中炸开绚烂的金色花火,映亮了远处军营台上的灯光,大幕打开,水星A军与厄斯臻荣部队派出的代表主持人们,一起走上了前台。
“这是双星联盟军第一次跨年,也是代表两国情谊的开始,让我代表水星,对我们的战友们说:你辛苦了!”
“这是厄斯臻荣部队献给人民最真挚的祝福,愿我们的联盟如星辰般璀璨,友谊似磐石般坚定!”来自厄斯臻荣部队的主持人接过话筒,身姿挺拔,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