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跑车在二炮学院正门的梧桐树下戛然而止，于生澜推门下车时，带起的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大学新学期的开始，时间正值八月末。

他身姿挺拔地立在哨兵岗亭旁，那身剪裁得体的航空航天大学新生服装与周围迷彩校服格格不入，他硬是凭着那股迫人的气场，水星第一军校的着装，让进出的学员都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对他侧目。

十几分钟后，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小橘背着个迷彩背包，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低着头，脚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脸不情愿地磨蹭过来。

离得老远，他就感受到了那道灼人的视线，不得不抬起头，对上于生澜沉沉的眸子。

“干嘛啊？”他声音拖得老长，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走到近前时，甚至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避开那道审视的目光。

于生澜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小橘完全笼罩住，伸手，指节粗大又修长的手指捏住小橘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指腹下的皮肤温热，他能清晰感觉到小橘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身子，反而更用力地掐住。

“别这样…”灵榕小声说，忐忑地看着周围同学。

"你胆子不小。"于生澜的声音低哑。

"我就是……想体验一下集体生活嘛。"小橘缩了缩脖子，试图挣扎，却被捏得更紧，"再说了，你不想认识新同学吗？”

“不想。”于生澜带着他往车边走，拉开副驾车门，直接将人塞了进去，自己也坐了进去，反手锁上车门。

车厢空间狭小，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又压抑。

于生澜倾身过来，双手撑在小橘身侧，将人圈在自己与座椅靠背之间。他盯着小橘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却带着几分心虚躲闪的眸子，指尖缓缓抚上小橘的脸颊，指腹摩挲着那片微凉的皮肤。

“早上咱们怎么说的？放学回家。”

“可我还没有把同学认全，他们都住宿舍里。我却没有宿舍。”

“因为我给你登记的就是走读，你们不强制住校。”

“可我想跟他们处好关系，做同学，也做好朋友。”

“你是厄斯人，被发现了身份暴露怎么办？”

“他们没有怀疑我，还说我的水星口音很可爱。”

“哪个'他们'，”于生澜喉结滚动，“Alpha吗？”

“我的同学都是omega，于生澜，不是你给我挑的全omega陆军专业吗？”

“……”

于生澜忘了，他特意选的是方便同吃同住同训练的同性别专业。

他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放松，俯身，额头抵上小橘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小橘，"于生澜的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你不在我身边，我有点担心。”

“可我在厄斯都是一个人在部队的，从来没有受过欺负。”

“因为你那时是大统领，现在不是。我……我每个晚上不看见你，心里就不踏实。对不起。”

灵榕看了他一会儿，反手握住于生澜的手，十指紧扣：“不用对不起，你不要太紧张了。”

于生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模样，只是握着小橘的手始终没放开。

"回家。"

暑假的六十多天，于生澜带着灵小橘几乎踏遍了水星所有声名在外的繁华之地。

从霓虹闪烁、车流穿梭不息的水星大都市，到古色古香、青石板路蜿蜒的旧时古镇村落，从人声鼎沸、充斥着各种奇异小吃的夜市，到安静肃穆、陈列着千年文明的历史遗迹，于生澜每天晚上做功课，白天像个尽职的向导，或者说，像个试图用物质和风景填满孩子好奇心的家长，带灵榕去领略水星风光。

他以为，当这些新鲜感被消耗殆尽，小橘就会明白，这所谓的"红尘万丈"，也不过如此，终究是浮华一场。

可他低估了灵小橘那双眼睛里好奇的光。

于生澜对这些向来是漠然的。

他是个天生的孤岛，若不是因为小橘，他宁愿沉浸在山水之间，也不愿涉足这充满不确定性的"人间烟火"。但为了小橘，这个对水星一切充满好奇的厄斯少年，他不得不踉踉跄跄地重回红尘，笨拙地学习着如何与人与事打交道。

“你们专业有多少人啊？”小橘问道。

“168人。”

“好少，我们陆战队大班有500多人呢。不过我听说你们专业是名牌大学的王牌专业，是不是物以稀为贵啊？”

“应该是。”

“那omega占多少啊？”

“……”于生澜没注意过。

“有很多。很多都挺漂亮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

“啊，你们专业分数那么高，他们又长得漂亮，那不是集美丽与智慧于一身了？把我都给比下去了？”

于生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希望小橘能有一点危机感，因为他就时刻都有危机感。

“那我考孔雀旗的时候，还能进一百名之内吗？！”

“你以为漂亮就能进去？！”

“是啊，漂亮也是武器。”

“你一点都不漂亮。”于生澜冷冷地说。

“胡扯八道，他们今天就封我为二炮学院本届校花。”

于生澜看着他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的样子，心中那阵阵郁愤竟被一点点融化。他开始明白，小橘兴奋的不是那学校里的男人，他本来就对任何男人都不感兴趣，而是迫不及待地跟于生澜分享学校里发生的趣事：今天谁在队列训练中晕倒了，哪个教官被学生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又跟哪个室友约好了一起去图书馆，挤一个宿舍一张床。

于生澜静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他看着小橘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小橘向往的，从来不是浮于表面的热闹，而是融入其中的"热闹地活着"的感觉。

于生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想要学着去理解小橘眼中的世界。

漫长的暑假，于生澜虽然带着灵小橘踏遍了水星的名胜繁华，但小橘几次提出想跟表哥李明轩出去玩时，于生澜都拒绝了，这个周日，他却意外地爽快放行了，条件是他要一起去。

“可是他可能不喜欢你。”小橘为难地说。

“那你不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