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澜就读于水星航空航天大学。与被同学们亲切称为“黑色野百合”的哥哥李擒龙大不相同，他在学校里堪称一个“异类”。

在星际航行力学的课堂上，年近七旬的老教授，正在黑板上推导着复杂的虫洞跃迁公式，密密麻麻的板书爬满了三块黑板，台下学生们眉头紧锁，手指在电脑上飞速计算，生怕漏掉一个关键符号，就听不懂教授的讲解。

唯独于生澜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漠然地盯着窗外掠过的柳絮和飞燕。

“于生澜同学，”教授转过头，扶了扶眼镜，一眼就看到了他这个溜号的同学，“你来说说这个推导的第三个假设条件，存在哪些现实局限？”

教授的问题突然将他拉回了课堂。

周围同学纷纷侧目，大家都对这个长得极其俊朗帅气的同窗感到好奇，只是从入学到现在三个多月过去了，全系0个同学加上了他的联系方式，没有人成功地走近他、了解他，他也不住校。

作为一所水星顶级Top1大学最牛掰专业的学生，大家都是从各个高中考上来的学霸与卷王，通通选择住校来节省上下学的时间，用来卷生卷死。

只有这个于生澜，总是拎着个书包下课后第一个走出教室，随时离开学校的人。

于生澜慢悠悠站起身，凝视着黑板，没有过多停顿：“首先，假设太空中暗物质对引力场的扰动呈正相关，但现实观测中，近地轨道的引力探测器多次捕捉到暗物质扰动的随机波动，并不存在稳定的关系，这种简化相当于直接抹除了扰动的非线性误差，会让最终推导结果偏差至少两个数量级；其次，假设将空间曲率完全等同于引力场强度，忽略了暗能量对曲率的稀释作用，在百亿光年尺度上，这个误差会被不断放大，最终推导出的引力透镜偏转角会完全偏离实际观测值；最后，这个假设默认引力传播速度恒定不受介质影响，但在高密度暗物质区域，引力传播会出现滞后，这个滞后效应没有被纳入考量，会导致近邻天体的轨道计算出现系统性偏移。”

他不仅精准复述了教授的推导过程，还补充了三种未被提及的修正模型，甚至引用了最新一篇热门论文中的实时数据。同学们听得议论纷纷，更诧异于生澜是从哪里得知现实情况的“滞后效应”。

只有教授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赞许的神色：“你看过《暗能量对曲率的稀释作用再探测》那篇来自航空局的最新报道？”

于生澜点头：“是。”

它就出现在父亲于皓南的办公桌上，父子俩聊天时，于皓南就跟他讨论过这个问题。

台下一片哗然，要知道那篇论文全是晦涩的专业用语和计量测试，就连研究生都要啃上一周、辅助专业词汇解析才能看得懂。

教授不在刁难这个与时俱进的学生，即便他的心思不用在他辛苦码下的教案里，也在航天工程事业上，在于生澜多次填写空白的“值日生”表格上，他也破格同意了于生澜不用在实验室里水时长。

与此同时，智能机器人项目组已经卡壳了整整三个月。他们研发的探测机器人在模拟月壤环境中，总是出现动力系统过载的问题，更换了七种材质的传动齿轮与行进方式都无济于事。

项目组组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实验室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广撒英雄贴，请求全校师生一同努力，攻克难题，并注明“能解决者可获额外学分”。

告示贴出的第三天清晨，当组员们揉着惺忪的睡眼走进实验室时，发现机器人正平稳地在模拟月壤上自由行驶，动力输出曲线完美得像教科书范例。

操作台上放着一张薄薄的A4纸，上面用蓝黑钢笔工工整整写着动力过载问题的分析，以及调整传动齿轮受力夹角、更换散热模块排布的修改方案，落款正是于生澜。

项目组负责人兼组长朱玉红，连忙翻出门口的签到记录，才发现于生澜昨天夜里过来，一个人对着机器人调试了整整四个小时，留下修改方案后，没打招呼就悄悄离开了。

大家看着最新成型的机器人，实在不相信一个大一新生就能一个人解决这样棘手的问题，调出了监控录像，发现凌晨两点时，于生澜穿着黑色卫衣走进了实验室。他低着头调式机械，并坐在电脑前更改编码，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看完了项目组三个月来的所有实验数据，并在光脑上模拟了三种改进方案，最后亲手更换了齿轮并完成了测试。

当组长朱玉红找到于生澜，向他道谢时，他只问道：“20个学分，给吗？”

“给，给的，”朱玉红微微一愣，连忙点头答应，“我们科研组承诺的话，一定兑现，这20分你可以加到任何一门学科成绩里，也可以直接计入你的期末综合评分。”

于生澜听完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

“哎！同学，”朱玉红追了过去，有些磕巴地问，“请问你对太空机器人研发感兴趣吗？我们项目组可以招收你当核心研发人员，毕业后还能直接拿到Aland航空局研究所的直推名额……”

“不感兴趣。”

留下朱玉红站在原地，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感慨了好一会儿。

他是不是有点儿傻啊，他知不知道什么是Aland航空局？

多了20个学分，于生澜理直气壮地用之翘课，去二炮学院频繁地接小橘回家。

“你们学校据说里面都是学霸，挂科率特别高，还有末位淘汰开除学校的风险，”灵榕强行被他从学校接走，一路上忿忿不平，“你就不怕不及格吗？”

“刚子给你普及的？”于生澜冷哼一声，此时距离期末第一场综合理论考核开考，还有不到三天时间，全系学生都在玩命备战这大学生涯的第一次考试，于生澜却对此不屑一顾。

他早就意识到，自己与同辈间的差距，已绝非努力所能填补的天赋鸿沟。在这人世间汲汲营营，追逐功名利禄，不过是场拙劣的模仿秀。于生澜本是孤独的行者，却不得不挤在万人争抢的独木桥上黯然前行。他的冷漠与低调，皆因内心的索然无味，这一切于他而言太过无聊，可心中尚有所贪图的东西，或者叫美色，所以便只能硬着头皮踏上这座独木桥。

小橘这个周末想玩手球，手球是一项在他看来很新奇的运动，周六上午，阳光正好，于生澜开着他那辆奢华的黑色跑车，载着小橘前往市中心的手球馆。

这跑车由剑齿虎军车改装而成，在于皓南送他当代步工具时，他本来说：“不用，我可以坐地铁或公交。”

结果灵榕已经跑到车前车后去摸着车身兴奋与尖叫了，对此，于生澜只得对父亲说：“谢谢爸爸的赠予。”

小橘坐在副驾驶，兴奋地翻看着手机里关于手球的规则介绍，这项运动对他来说完全陌生，但于生澜似乎早就熟悉了。

“手球和足球有点像，但更依赖手部技巧和团队配合。”于生澜单手扶着方向盘，时不时侧过头，看着灵榕，给他讲解，“场地比篮球场大，但比足球场小，两端有球门，球员可以带球跑三步，然后必须传球或射门。”

小橘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正低着头看着比赛视频：“看起来很激烈啊！”

“得看队友能不能配合好，能配合才能跑起来，”于生澜嘴角微微上扬，“待会儿看看我们能随机进到哪个队。”

手球馆是一栋现代化运动场馆，内部宽敞明亮，地面铺着防滑的运动地板，两侧是高高的球门，周围环绕着观众席。场馆内已经聚集了一群年轻人，他们身材健硕，动作利落，一看就是长期训练的运动员。

小橘刚踏进球场，就听到一声惊呼，其中一个人歪戴着棒球帽，一眼看到了他：“灵小橘？你怎么在这儿？！”

灵榕转头一看，竟然是自己在二炮学院的几个同学。原来今天是军校手球队的例行训练日，他们租用了这个场馆，准备来一场对抗赛。

“我来玩啊，你们有比赛啊，那我们能加入吗？”

“能啊，你上回不是说你没玩过吗？我教你就行。”

“我也能教。”另一个男生转过头看到他，当即眼睛一亮。

“你起开，这我同学！”

“你同学咋了？！同学你好，我名叫关东周，是宏达科技学院的学生。”

“滚一边去。小橘你别理他，咱们二炮学院有的是同学，就比你大两届，等我给你介绍。”

“什么意思啊你，肥水不流外人田？”

“啊对，你别想对我们小学弟下手，哈哈哈哈！”

于生澜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小橘身边，目光淡淡地扫视着这群军校生。

“是你同学吗？”

“是啊，这是我班同学，名叫王小利，”灵榕给他介绍，“我们都是‘小’字辈的，平时比较熟。”

王小利眯起眼睛看向于生澜，他们这群军校生个个身强力壮，肌肉发达，眼神锐利，一起扭头上下打量着于生澜。

于生澜穿着休闲运动装，白色棒球服、黑色运动裤，身形修长，皮肤白皙，看起来不像运动员，倒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再加上他刚才停在外面的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更让他们认定，这家伙八成是个只会耍酷的纨绔子弟。

“哟，小橘，这位朋友是谁啊？”王小利咧嘴笑了笑。

“是我……我表哥，盆哥，”灵榕朝于生澜瞟了一眼，给他起了个化名，“我盆哥带我来玩球。”

于生澜很是不爽，原来灵榕对外是这么称呼他的，跟他刚子哥配套组合，刚子是缸子，他勉强算个盆。

“噢，”王小利点了点头，“但手球可不是随便玩玩就能上手的，动作非常暴力，你看要不……让他去场边先看看？”

小橘晃了晃头：“我看你们要不组团打他吧，我这盆哥特别凶猛。”

“啊？哈哈哈哈……你这哥看起来弱不禁风，真的假的？！”

几个军校生听他这么说，都笑得弯了腰。

小橘刚要解释，于生澜刷拉一声扯开了白色棒球外套，露出里面一身雄壮的腱子肉和跨栏背心，轻笑一声：“我玩过。”

军校生们同时收敛了笑意，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没料到这家伙脱衣如此有肌肉，他们心照不宣，同时决定“照顾”一下这个富二代。

但小橘已经讨好地握了握于生澜的手腕，让他收敛下，不要打得太难看。

比赛开始，小橘在一旁观战，于生澜所在的球队和同学们的队伍被分在了不同组。王小利他们二炮学院的抱团，一心想给于生澜一个下马威，从一开始就对他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不断地冲向于生澜，试图用身体对抗来压制他，最好让他知难而退。

然而，于生澜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就像一座巍峨的高山，稳稳地站在球场上，来人冲撞他，他就站在原地用“反弹”这一招来应对，当王小利他们发现这家伙怎么撞就纹丝不动时，眼神中透露出了一丝诧异。

他们故意把球直接传给于生澜，想看他怎么应对没成想于生澜接球稳当，抬手就把球精准传了回去，动作干脆利落，半点儿没有生疏感。这下几个军校生更不敢掉以轻心，原本抱着戏耍的心态彻底收了起来，攻防之间都认真了起来，可不管他们怎么变着法子突破，只要于生澜镇守禁区，就没人能轻易把球打进去。

半场没打完，原本叫嚣着要给小白脸富二代下马威的王小利已经喘得直弯腰，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着气定神闲连呼吸都没乱多少的于生澜，忍不住对着旁边的关东周吐槽：“这根本就是一头大白鲨啊！”

于生澜接球后，手便不脱球，球也不离手，瞬间加速，三步突破防线，直接一记暴扣，球狠狠砸进了球门！

比赛结束，于生澜所在的关东周队伍以15:2的比分碾压了二炮军校生队。

“这不可能！”寸头男生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盯着于生澜，“你到底是什么学校的，你是国防科技大的吧？！”

于生澜擦了擦汗，淡淡道：“我是航空航天大学的。”

全场寂静。

那不是书呆子聚集地吗？！

小橘的同学们面面相觑，终于意识到他们刚刚挑衅的，根本不是普通纨绔富二代，而是一个机械工程师，能在太空站打手球的怪物。

于生澜打跑了所有自称能教小橘打球的不自量力的二炮人，还拒绝了想加他微信好友、平时一起邀约打球的关东周。

小橘不能理解。

“你看不上我的同学王小利，我还能理解，”灵榕问，“那姓关的想跟你交个朋友，你怎么那么不给面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