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凌那一愣,随即害羞地举起小胖手,捧住了白白的脸蛋。
礼台中央那桌,李若希坐在首位,时不时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职业微笑。
“你竟用年会的形式办婚礼,我该说你什么好,足够创新?”他忍不住揶揄于皓南。
“我有什么办法,咱爸他们都不捧场,”于皓南道,“咱们不能再伤了小黑的心。”
“无效婚姻,又为什么要结?”李若希看着那边站着的灵榕,是满脸的失落与伤心,“这跟强娶又有什么区别?”
“小黑让我回忆一下,我当初为什么要结婚。”于皓南道,“我就懂了他是什么意思,同理心,我必须促成他这段婚姻,无论什么结果。”
“什么同理心?”李若希问道。
“狗撒尿,划地盘。”于皓南道。
爱不爱无所谓,先要把那个人得到,以婚姻的名义。
“下面有请我们于总司令作为主婚人,上台发表讲话!”
于皓南整理了一下领口,走到了麦克风前,全场肃静。
于皓南那双深邃如海的蓝色眼眸,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寸寸扫过台下宾客。
“二十多年前,当我第一次踏上厄斯这片土地时,满目皆是核武爆破后的焦土与硝烟。那一天,我站在废墟之上,心中便立下誓言,必将秉持A军行动纲领,不惜一切代价,要让这片破碎的土地重铸秩序,让这里的人民恢复太平,永远远离战火的侵蚀。”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最终落在台上那对璧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时光荏苒,直至今日。我的儿子于生澜,迎娶了这位厄斯的孩子。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礼,在我看来,更是时代馈赠的硕果,是A军行动最彻底、最完美的胜利!”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几乎要掀翻穹顶。
灵榕站在台上,听着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说,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窝。
时代的果实?A军行动的胜利?原来这场婚礼,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征服者的加冕礼,是他作为战利品被展示的时刻!
心如刀割,莫过于此。他是被献上的礼物,被赠予给了他的儿子。
就在这时,身后的大屏幕忽然亮起,画面一阵闪烁后,出现了都奎深那张威严的脸。
“我是都奎深。”屏幕里的人声音沉稳,带着来自遥远国度,厄斯的口音,“虽然无法亲临现场,但我祝福我的儿子——新婚快乐,平安顺遂。”
灵榕的心一阵酸楚。
直到现在,他的情绪才有了变化,眼眶红了。
婚礼继续往下进行,宾客们继续推杯换盏,于生澜与灵榕走下台,准备跟宾客敬酒时,忽然,外面空中响起了一阵巨大的嗡鸣声,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屋顶掀翻。
赵承宇的父亲赵大人,很快跟李若希对视一眼,而丁一翼则望向了总统,用口型问他一句话。
李若希微微点头,丁一翼则倒吸了一口气。
“什么声音?”
“是轰炸机!”
“不,是飞行器!”
“火星飞行器!”
众人原本坐在阔大无蓬,宽敞的绿色草坪上,此时一齐惊愕抬头,只见一架涂装狰狞的巨型飞行器竟无视禁飞令,强行突破云层,带着狂暴的气流从天而降,悬停在总统府邸的上空!
“金吉拉!”梁瑜琪和一众上一届新兵营战士,可认识这架巨擘。
舱门轰然洞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天而降。
一身黑白劲装,高大的身型,邪狞的表情,王传宁从飞行器传输楼梯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走在了红毯尽头,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同样魁梧的男人,面色凝重而机械,正是三哥。
凯凌那立刻害羞地捂起双眼,每次大哥这样中二地出现,他就想钻到地洞里去,替他害臊。
王传宁甩了甩那头桀骜的金发,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身穿白衣喜服的人——灵榕身上,随之望向于生澜,嘴角勾起一抹阴森嘲弄的冷笑。
“四哥,结婚不告诉我?”王传宁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杀气。
“你平时忙于国家大事,不敢耽误你,”于生澜迎向他,走了过来,“既然不请自来,我这边谢过了。”
他从服务生端着的盘子里拿起一杯香槟,递给了王传宁。
王传宁没接。
只是充满旁若无人,充满歉意地看向灵榕。
“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曾经答应过你,一定不让你惨遭于家父子毒手,可今天,还是让你穿上了婚服。
“不,王子殿下,”灵榕苦笑着摇摇头,“你肯来,我很高兴。”
“我没有接到你的求助,”王传宁说,“我才知道。”
“嗯,”灵榕点了点头,“这就够了,真的。”
……台下众人看到准夫人竟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登时交头接耳,讨论声沸腾!
“这什么情况?!”
“新娘跟那火星王子竟然……有一腿吗?!”
“抢、抢婚?!”
“嘘!不要胡说!”
新兵营那一桌人更是都看向了杨忠宝,杨忠宝手拿筷子,正在夹花生豆往嘴里放,嚼起来嘎嘣脆。
“小王,你来啦,”丁天仇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快到我那边坐下,你弟也在我那儿呢。”
“是啊,五弟,”于生澜道,“喝杯喜酒吧。”
王传宁冷笑一声,环顾四周,瞥了一眼那边主桌上的于皓南李若希,抬高了声音。
“灵榕,我现在问你一遍,也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双手叉腰,大声问道,“你愿意嫁给他吗?!”
“……”
一时之间,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他说的“最后”二字,咬字那么清晰,而他看向灵榕的眼神,又是那么热忱。
这是最后的机会!
“不愿意!”灵榕大声回答他,当即热泪喷涌而出,“我不愿意!”
王传宁一把握住了灵榕的手腕,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你们这些狂妄自大的水星人,真是可笑!一个总统,一个总司令,光天化日之下,任由你们的儿子……”
“王传宁!”李擒龙打断了他,“我们的家事不用你来操心,你凑什么热闹?!”
“当年我爸他们的婚事,你爸也没少瞎搅和,还差点儿把我搞成孤儿!”王传宁回敬道,“相爱的,要被你们硬生生分开,不爱的,要被你们捏成一对……你们是阎王爷还是月老,非要不干人事,强娶民男,欺负厄斯遗孤,就像当年欺负我爸一样,我作为火星正义领袖,绝不会袖手旁观!”
变故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于生澜眼底厉色一闪,常年习武练就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他脚掌猛踏草坪,借着一股反震之力欺身而上,右掌如刀,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奔王传宁面门劈去!
这一掌若是劈实了,便是花岗岩也要当场碎成两半。
然而,预想中皮开肉绽的声音并未出现。
说时迟那时快,王传宁竟不闪不避,跟在身后的三哥在那掌风触及的刹那,忽然变拳为掌,五指如铁钳般探出,硬生生接了于生澜这势大力沉的一记劈面掌!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炸开,仿佛重锤砸在了钢板上。
于生澜瞳孔骤缩,反震之力顺着手臂经络疯狂上涌,他连退了好几步才没跌倒在地,而对面的三哥掌心与他的掌缘剧烈摩擦,竟生生磨出了一串刺目的火星,在光天化日之下显得格外诡异。
一击之下,于生澜只觉整条右臂酸麻剧痛,手腕处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几乎脱臼!
王传宁狞笑一声,拽住还在发愣的灵榕,就往后面那架悬停的金吉拉飞行器方向狂奔而去。
“放开他!”
于生澜怒吼一声,强忍着手腕的剧痛,左手化爪,再次向三哥攻去。身后传出三哥跟于生澜接连对招、拆招的激烈声响,拳风呼啸,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
然而,于生澜再如何身强体壮、格斗术精湛,又岂是这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机器人的对手?!
不过十数招,于生澜便已落了下风。他一脚踹在三哥胸口,却被对方一把扣住脚踝,狠狠掼在地上。
丁天仇见状大惊,顾不得许多,拔腿便冲了过来,他见三哥举起拳头又要砸下,飞身一脚踹向三哥的太阳穴,急忙帮他对付。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丁天仇招招狠辣,直取要害,可那三哥却像个没有痛觉的怪物,任由丁天仇的军靴踹在肋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却连身形都不晃一下。
没打几招,只听付一梦在一旁忍不住提醒:“丁总别打了!他不是人!”
丁天仇与于生澜闻言,当即手掌一错,借力向后跃开,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三哥被丁天仇踹得有些变形的脸颊下,竟忽然不停翻转眼球,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眼白,嘴角更是咧到了耳根,露出一个木偶一样机械般、僵硬又诡异的森然笑容。
“滋……滋……”
三哥的喉咙里发出电流乱窜的杂音,那笑容在正午的阳光下,透着彻骨的寒意。
众人齐声惊呼:“这是机器人!”
于皓南当即刷杯而起,厉声喝道:“张吉惟!中其志!南不悔!”
……他喊的人全被丁一翼调走了,竟一个都没出现。
他立刻斜向旁边的前妻李若希,李若希稳稳地端着酒杯,正一口接着一口,细细品尝美酒滋味,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
于生澜甩了甩几乎断掉流血的五指,望着灵榕离去的身影,心急如焚,他电闪雷鸣之间,环顾四周,忽然跑向一张桌子前,拽住一个人的衣领,掏出了一把枪,指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王传宁,你看这是谁!”
王传宁一脚都踩到飞行器传输楼梯上了,这一回头,差点儿一哆嗦。
于生澜像拎小鸡似的拎住了杨忠宝,右手拿着枪,指着他的头。
……杨忠宝缓缓吐出了一颗花生豆,滚在了地上。
王传宁面孔急速变白。
“把他给我送回来,”于生澜冷声威胁,“不然,我一枪毙了他!”
“你别冲动!”王传宁急忙伸出手,左右摇摆,声音发颤,“枪口无眼你他妈别冲动!”
“把我老婆送回来。”于生澜一字一顿道。
“哦,噢噢。”王传宁急得连忙点头。
“殿下,事已至此我感谢你今天做的一切!”灵榕见状,就要往回走。
“你们走吧!”杨忠宝歪着头看着他们,“我倒想看看他敢不敢开枪。”
“你给我闭嘴!”于生澜忍不住用枪口砸了两下杨忠宝的头。
杨忠宝忍不住轻笑:“于小黑,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
于生澜咔哒一声,扣开了扳机,挪动枪口,到杨忠宝的眉心:“你不去劝他,还来说我?!”
“我劝他什么?”杨忠宝嗤笑道,“他又没做错。”
正在这时,凯凌那这小孩儿悄然从兜里掏出一把迷你小针,一步步走到了于生澜的背后,要给他小腿处扎一针……
而李擒龙猛地扑到跟前,将凯凌那这个胖娃一下撞飞,接着,手刀一举,狠狠地劈到了于生澜的后脑勺上!
一瞬间,于生澜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金星四处飞翔。
他不甘地望着灵榕离去的方向,直挺挺倒在了地上,手里的枪也哐当一声,砸到了地上。
李擒龙走过去为他“收尸”,王传宁带着灵榕和三哥坐上了金吉拉飞行器,已经远远地离开。
丁天仇捡起于生澜的枪,打开枪囊一看,里面竟没有一颗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