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励看他懵懵的样子,微微张开的嘴唇,简直心花怒放,忍不住上前,摸了摸他的长发:“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担心,你弟比你想象得要顽强。”
李擒龙撩起眼皮,看到他抚在额前的手,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儿,他一个抬手,把乔励推搡到一边去:“你喝多了?往哪儿摸呢!”
“啊,不好意思,”乔励回过神来,急忙收手,“我是觉得你……你很让人爱怜,就忍不住放肆了,甚至忘了你比我大,对不起!”
“……”李擒龙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听到“让人爱怜”这几个字时,默默往远处挪了挪,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对了,灵榕今年几岁啊,是比于生澜小很多吗?”乔励又缓缓靠近了李擒龙,“我看他们的照片,好像差了有几岁的样子。”
“灵榕是2006年生人,”李擒龙道,“比我们小两岁。”
“原来如此。”
乔励心想,张吉惟是2004年秋天与灵珺公主走失,那么说,灵榕不可能是他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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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婚礼仪式举行的现场,现在像个临时搭建的医疗点。
付一梦手中的镊子夹着酒精棉球,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丁天仇手臂上的伤口。那是一道深深的擦伤,皮肉翻卷,显然是被那个“三哥”身上的金属部件和机械手深深划伤的。
“嘶——”丁天仇轻微吸了口气,却一声没吭。
“疼了就喊出来。”付一梦手下的动作更轻了,一点点擦拭着皮肉,为伤口消毒。
丁天仇苦笑一声,看着远处正在被清理的喜字和花篮,目光深邃,叹了口气:“火星的机器人竟这么厉害了。”
“那个机器人也受伤了,但是他在硬挺着。”付一梦说。
“你能看出来他硬挺着?”丁天仇问。
“是啊,他下巴都被你打移位了,肩膀关节也不好使了,”付一梦说,“但他没有什么表情,被设定以后也不能喊痛。”
“可我和生澜联手都没打败他,到底是不一样的。”丁天仇摇了摇头,想到了杨忠宝回来后,交给他的那个内参报告,“咱们军部的遥感机器人,动作僵硬,需要一再给出具体的指令,才能行动。但那个‘三哥’……他的眼神,他的反应速度,甚至他接住于生澜那一掌时的操作,都太机警、太像人了。而且,他还感觉不到疼,会不停攻击。”
丁天仇想起当时自己那一脚踹在对方肋骨上,那种触感不像是踹在血肉之躯上,倒像是踹在了一根实心的钛合金钢柱上,即便拥有“力王”的称号,他的脚底还是感受到了重挫发麻,那是从没有遇过的敌手。
“火星那边的技术,已经迭代到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步了。”陆离坐在他的对面,叹了口气,“如果未来战场上全是这种东西,我们拿什么去拼?”
“你好,管家先生,”凯凌那背着小手,站在婚礼那一人高的蛋糕旁边,“现在婚礼结束了,我还能吃点儿这个吗?”
“按理说是可以的,总统大人要把这些婚礼布置全部扔掉,”管家先生说,“但你是个小黄毛,恐怕不能给你。”
“啊,”凯凌那惊叫一声,连忙抬手,用手中的白色餐盘捂住了头发,“那现在呢?我跟那个抢婚的黄毛,可不是一条心哦!”
“要不我们把这小黄毛抓起来,然后找他哥谈判。”丁天仇提议道。
“闲得蛋疼,”陆离瞪了他一眼,“这跟你弟用枪指着杨军长威胁王传宁,有什么区别?!”
他走到管家佣人们那里,声称没吃饱饭,接过凯凌那的盘子,为他切蛋糕。
“谢谢!”凯凌那接过蛋糕,找个板凳坐下,安安稳稳地吃了起来,还问陆离道,“陆大哥,你不要吗?”
“不要,”陆离道,“看戏都看饱了。”
凯凌那边吃边感叹:“哎呀,这顿饭真不容易,提心吊胆的,还被撞了个屁墩儿。”
陆离哼了一声:“傻子娶妻,疯子抢婚,咱就不该来旁观。尤其是你!还偷摸跑人身后去了,幸亏李擒龙把你撞开,不然于生澜下个威胁目标可能就是你了,你可是疯子的亲弟弟。”
“那陆大哥,你为啥来看了?”凯凌那好奇地问。
“我听梁军长说,你可能会来,我就寻思凑个热闹吧,反正联盟军来的人不少,都想看看大统领和养猪佬的婚礼,呵呵,”陆离翻了一记白眼,双手抱臂,倚靠在后面椅子上,“谁曾想,这么让人大开眼界。”
“我哥那人做事就是鲁莽、冲动,弄得我在这里多难受啊,里外不是人,”凯凌那摊开了小手,苦瓜着脸,“陆大哥,我得赶紧跑路了,上你家玩两天行吗?不然他们拿我当新娘可怎么是好。”
“谁会要一个胖乎乎的小金毛当新娘,我看你也得跑。”陆离意味深长地恐吓说。
“谁胖乎乎的?”凯凌那没听懂,嘴角还沾着一点儿白色奶油。
“丁总,你弟我带出去玩了,”陆离站了起来,面带笑意,牵起了凯凌那的小手,“明天就给送回来。”
丁天仇那边没注意,只是认真地问付一梦。
“他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生澜吗?我听说他们小时候就见过,那年小黑差不多……十几岁吧,去到火星,救过灵榕。”
丁天仇对这件事,一直没弄清楚,于生澜从未跟他聊过跟灵榕之间的感情,灵榕即便因为顶罪来到这里,跟于生澜都应该是有些感情基础的。
能这么在众人面前,弃于生澜而去,丁天仇那一刻是始料未及的,所以才会第一时间跟于生澜一起对抗“三哥”。
“以前就算是有,现在也没有了,”付一梦道,“大统领提起他,只有恨。”
“恨?”丁天仇很意外听到了这个字眼。
“是的,他终于走了,希望他走得远远的。”付一梦道,“年少时就算再深的情谊,也抵不过后来的伤害。”
丁天仇不觉怔住了,想到了别的事,连忙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付一梦将他手腕上的绷带绑好,松开了手。
那边停了很久的车还没走,里面是其他宾客,像是联盟军里的梁军长,杨军长,或者还有邵总。
“呃,就是我不该揣测他们的感情,”丁天仇惶恐地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有什么意思?”付一梦笑了,他当然领悟了“少时情宜”这几个字,让丁天仇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和娄威宏的少时,而丁天仇越着急撇开,越解释不清。
他们的交往当中,总有娄威宏的影子存在,这是付一梦最不能接受的,因为添宝适合最好的。
“小梦,我笨嘴拙舌的,说的话不好听,”丁天仇只好讨饶,“我们出去走走吧,你刚来水星,还哪都没逛呢。”
“我想自己去走走看看,”付一梦站了起来,“丁总,我现在是放假了,对吧?”
换言之,他想要个人的自由空间。
“嗯。”丁天仇只好点头,眼见着灵榕因为自由而逃走,有这样的前车之鉴,他不敢把人拦住。
但他也希望付一梦别着急回去。
“灵榕大概率没那么快回厄斯,依我看,”丁天仇道,“他可能会去火星。”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总统府邸的喧嚣已彻底散去,只剩下无尽的死寂。
那间被布置得喜气洋洋的婚房,大红的喜字还贴在窗户上,在空无一人的月光下红得刺眼、红得灼伤人的眼睛。
床上铺着昂贵的丝绸被面,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如今却显得格外讽刺。
于生澜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空荡荡的,那个穿着繁复白色礼服的身影,不可能再出现了,那个总是低垂着眼帘、对他若即若离的人,也不再蜷缩到被子里面。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灵榕身上淡淡的牡丹香,他特别珍惜的母亲的徽章、金条还有挑了很久才选定的戒指项链与耳环,都放在了桌上。
直至此刻,于生澜才意识到,灵榕没为这场婚礼好好打扮过,除了穿上那件特制婚服,他甚至不如每次和伙伴们约着出去玩时那般精心装扮,最爱首饰的他,今天竟一个都没有戴。
于生澜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礼服已经扯坏,白衬衫领口敞开,袖扣被打掉了,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被机器人刮伤的红痕,狼狈不堪。
他低下头,看到空着的手臂上还残存着昨晚灵榕咬给他的一排尖锐的牙印。
他缓缓抬起手,抚摸着那牙印,就像平时把舌头伸进去刮擦那排小牙一样,冰冷的镜面,折射出他痛苦的神情,他摸着牙印,仿佛触摸着灵榕姣好的脸。
“小橘……”他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早知今日,当初不如让你被火星人杀死。
为什么?!
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于生澜对着镜子质问,眼泪无声地滑落。
背后的桌上放着李擒龙给他的火星内参文件,他已仔仔细细看过。
婚礼上那场较量,作为水星新生力量的他与丁天仇联手,最终输给了火星军。正是国家力量的悬殊、军队的孱弱与实力的差距,才让王传宁抢婚成功,导致灵榕再次逃离。
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厄斯也好,西菻也罢,请你给我时间。
于生澜这一年多,多少次抱着小橘一再向他这样保证。
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帮你实现,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会把我所有的荣耀都捧到你面前,你为什么还是不相信我?!
为什么?!
他猛地一拳砸在镜子上。
哗啦一声,镜面四分五裂,映照出无数个破碎而扭曲的于生澜。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洁白的羊毛地毯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花。恨意在这一刻,如同野草般疯长,彻底淹没了他的理智。
忘恩负义、爱慕虚荣的灵榕,他就应该在初见那一刻,直接一掌把他拍死!
于生澜抬起头,透过破碎的镜子,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架名为“金吉拉”的飞行器留下的尾焰。
“灵榕,你逃不掉的。”他对着残破的镜面,喃喃自语,语气阴冷而诡异,“就算你变成了鬼,化成了灰,你也只能是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