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外的脚步声杂乱而急促，李擒龙一声冷厉的“都让开”，将来看热闹的人都赶了出去。

乔励躺在行军床上，耳边嗡嗡作响，周遭的嘈杂似乎都被隔绝在了一层厚厚的云层之外。可偏偏在这片混沌中，李擒龙的声音清晰地劈开了所有的杂音，直直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怎么样？”李擒龙的语气透着焦灼。

“报告长官，是轻微脑震荡。”安德医生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过Beta的体质本来就比Alpha弱，挨了暴君那一记重击，没当场休克就算他很强了。躺会就好，死不了。”

安德是个资深Alpha医疗兵，骨子里对乔励这种靠背景留在基地的Beta医生向来没什么好感。在他看来，一个Beta居然能在军队挂着比他高一级的职称，甚至进入了孔雀旗前十，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刚才给乔励做初步检查时，他的动作便有些粗鲁，言语间也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然而，他低估了李擒龙的敏锐。

“你管这叫‘死不了’？”李擒龙捕捉到了安德语气里的那一丝不以为意，冷冷地盯着安德，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人刺穿：“小乔有个赛过大多数人的好脑子，那是我们军队的宝贝！他要是出问题了，你拿什么赔？现在立刻给我出去，换林芷过来！”

安德被这劈头盖脸的训斥砸得一愣，脸色青白交加，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没过几秒，林芷快步走了进来。他动作轻柔地将各种监测仪器重新连接好，一边熟练地检查着乔励的瞳孔和脉搏，一边低声向李擒龙汇报。

“他除了脑震荡昏迷，胸口重击导致吐血，”林芷道，“再没有什么大的外伤。”

“五天前，他请过半天病假，说是重度中暑；三天前又和人摔了一跤，左臂有一大块擦伤，右脚踝也扭了一下。”李擒龙补充。

“别太担心，都是些皮外伤，擦破的地方再晚看一会儿，估计自己就结痂长好了。”林芷耐心道。

听着李擒龙的话，乔励那颗泡在柠檬水里酸楚的心，仿佛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托了起来。原来，他那些刻意隐藏起来的、不想让人知道的狼狈与伤痛，龙龙竟然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感动之余，乔励实在舍不得打破此刻的氛围，更怕一旦睁开眼，证明了自己安然无恙，李擒龙就会觉得他没事了，然后转身离开。

于是，当感觉到床沿微微下陷，李擒龙在他身边坐下时，乔励依旧紧紧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绵长。

他贪婪地感受着那道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知道，李擒龙正抱着手臂，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了方才面对旁人时的冰冷与威严，只剩审视与温柔。

只要他不醒来，这份独属于他的注视就能停留得久一点。

“至今不懂为啥昏迷，”林芷歪着头，看着在床上不醒的乔励，“可能是受惊过度？反正主观意愿是不想醒。”

“可能是吓着了。”李擒龙一下下抚摸着乔励的头发，像是在摸小兔。

“报告！”郑业成推门而入，身后跟着顾景戎和温绍霆。几人刚在训练场上跑过，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汗水味。

看到床上的乔励，他们站住了。

“小八，你小子可真享福啊！”郑业成大咧咧地凑到床边，看着乔励苍白的脸，语气里满是羡慕。

“小八？”李擒龙微微眯起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目光如刀般扫向郑业成，语气危险，“什么叫小八？是小王八吗？！”

“哎哟我的祖宗，我冤枉啊！”郑业成吓得差点原地立正，赶紧大喊辩解，“我们这批新兵里，就数小乔年纪最小，才21岁，加上他在孔雀旗排行第八，大家才这么叫的！”

顾景戎连忙解释：“是就他自己这样叫。”

李擒龙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随手一把揪住郑业成的衣领袖子，将他拽到自己跟前，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翻出郑业成肩章下的编号牌，冷哼了一声：“我看你也就排名第七，以后别叫他什么小八了，我叫你郑小七。”

“李……李总！”郑业成敢怒不敢言，臊得脸红脖子粗，却又不敢反驳半句。

就在几个大男人低声拌嘴时，病床上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呲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原本该“昏迷不醒”的乔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一双清亮的红色眼睛里盛满了幸灾乐祸的笑意，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吃瘪的郑业成。

“小八你醒啦！”

一直紧绷着脸的李擒龙都被乔励这副模样逗笑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一抹纵容，尽收顾景戎的眼底。

“李总，你去休息，我们来守着他吧。”

“不用，谢了。”乔励拒绝道。”

“马上晚修了，你们去上课，我待会儿过去。”李擒龙道。

顾景戎和温绍霆交代了几句保重身体的话，便识趣地拉着郑业成退出了病房。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温馨起来。

李擒龙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重新坐回床边，身子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乔励笼罩其中。

“还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鲁莽，万一那机械臂再偏一寸，你的肋骨就全断了！”

面对李擒龙的怒火，乔励没有躲避。

他静静地望着眼前人近在咫尺的脸庞，感受着那股属于他的霸道百合气息将自己层层包裹。

“李总，现在的时代变了。”他的声音难掩酸涩，“机器人时代，我们防化兵失去了用武之地。我只是想证明，我还能做点别的。”

“胡说八道。”李擒龙打断了他，声音笃定，“谁说没用？能救人一命的医生，永远是最有用的。你给我赶紧起来，别再让我操心。”

听到这句话，乔励的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可等回去了，你就是大家的李总，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李擒龙看着乔励低垂的眉眼，忽然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乔励柔软的头发和脸。

“我额外关照你，不好像是我看不起你吗？我以前跟Alpha一起行军，最讨厌长官对我另加照顾。”

“不，我需要，我可是孔雀里唯一一只Beta孔雀，你就是要区别对待，要照顾好我的。”

李擒龙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看着乔励时，静静的，好像在思考。

乔励逐渐心虚，低下头，浑身止不住颤抖。

“好吧，我知道了。”李擒龙说。

他竟然答应了。

乔励惊讶地抬起头，迎上那双迷人的蓝眼睛，心都停跳了一节。在这份偏爱面前，他所有的自卑与胆怯都被悄然碾碎了。

晚上，李擒龙没有回去，就坐在病床旁边，翻来覆去看一份厚厚的文件，乔励半睡半醒，时不时偷偷看他。

李擒龙玲珑有致的身材，长胳膊长腿，天鹅似的长颈，清清爽爽的脸庞，神态那样专注认真，不被外界打扰，像是亭亭玉立的一枝雨中花。

乔励看着看着，心驰神往，琢磨着以后要亲吻他时，要先亲哪里？

到了后半夜，李擒龙伏在膝盖上睡着时，乔励悄悄抬手，去够那份文件，打开一看，是暴君的所有资料，包括生辰八字（出产时间）结构性能、指标外观、设计尺寸、体积重量，以及吸收过往一切精兵猛将的武技参数与动作要领。

乔励合上资料，看着李擒龙沉睡的恬静侧脸，深深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