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穹顶之下,厄斯军政大会现场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一众高层将领都沉默着。水星那边婚礼中断的传闻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厄斯军界各级将领对此都已心知肚明。那个曾在厄斯军政两界翻云覆雨、以铁血冷酷著称的总司令于皓南,此刻又回来了。
环形会议桌宽阔得几乎望不到边,中心站着的于皓南,一身熨帖笔挺的墨蓝色军装衬得他肩背宽阔,脸部线条利落分明,肩章五星被头顶打下来的白光晃过,泛起冷冷的银辉。他没有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而是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径直走到了长桌的另一端,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坐在首位的都奎深。
“都总司令!”于皓南声音豪迈,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在空旷的大厅里嗡嗡作响,“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听报告的,是来要人的。你儿子灵榕呢?!”
此言一出,原本就安静的会场瞬间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预料到了于皓南必然会发难。
都奎深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他微微抬眼,迎上于皓南那仿佛能慑人的目光,语气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于总真是说笑了。灵榕涉嫌给A军下毒,畏罪自杀,这是军委已经定性了的案子。他不是被你们处决了吗?”
“自杀?”于皓南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一瞬间大跳起来,“都奎深,你当我是傻子?!灵榕前脚刚走,火星的飞行器后脚就敢在你们的外太空耀武扬威!你跟我说火星人来干预此事,与你无关?!”
“证据呢?证据在哪里?!”都奎深猛地倾身向前,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像是要将于皓南生吞活剥,“还是说你们又要随便定老夫的罪,再杀我一个儿子?!”
“我告诉你,都奎深,别以为你做得干净。你阳奉阴违,暗中窝藏逃犯,搞那些面具,真以为能瞒天过海?我把话放在这里,如果今天我见不到灵榕,你几个儿子都不够我杀的,必然要付出血的代价!我说到做到。”
这番话犹如平地惊雷,震得在场不少人心惊肉跳,都擎苍、都奎深、娄威宏等各个面容肃然。于皓南的杀意毫不掩饰,他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的人,从无畏惧。
都奎深冷声道:“那不如给个痛快,直接把我杀了吧。”
“于总司令!您似乎找错人了吧?”都奎深身后的都擎苍猛地站起身,作为长子,他无法忍受父亲受辱,脸色铁青,“我弟弟灵榕犯下大错,毅然赴法,是杀是刮,已经任凭你们处置,我们怎敢包庇他?!我们确实不知此事,但听说是火星殿下与你们结下了私仇,搅和了婚事,这又与我们何干?!”
“是吗?”于皓南的目光如刀,扫过他和他的部下,“我打脸向来很疼的,你最好说真话。”
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的娄威宏突然站了起来。
他是都奎深的义子,灵榕的兄长,也是厄军最看重的年轻将军。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透着一种决然。他没有看于皓南,而是直直地看向自己的义父都奎深,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地上摩擦。
“父亲,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还不如让我去受罚。”
都奎深瞳孔骤缩,厉声喝道:“威宏,你给我闭嘴!”
“我不!”娄威宏突然拔高了声音,眼眶瞬间血红,“灵榕为了保全大局,已经做出了牺牲,现在于总司令还要咄咄逼人,好,我来替代他!与其让他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在外流浪,不如当初就让我来受这个罪!”
话音刚落,众人猝不及防,只见娄威宏猛地从腰间拔出配枪,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枪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威宏!”都奎深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只听一声闷响,不是枪声,却是□□剧烈碰撞的声音。
即将扣动扳机、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都奎深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死死抓住了娄威宏的手腕!
“你疯了?!我们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你哪有颜面去死?!”
都奎深浑身都在颤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娄威宏却像是铁了心,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惨笑:“爸,让我死吧。我们如今不过是案上鱼肉,任人宰割,这就是我们厄斯人的宿命!既然活不成,不如死得干净点!”
“什么宿命?!厄斯人不能认命!”都奎深双目赤红,像是一头护犊子的老鹰,死死地将枪口从娄威宏的太阳穴上掰开。
“够了。”
一个平缓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突然从大厅侧面的阴影处传来,于生澜从阴影中缓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没有穿军装,却比在场任何一个厄斯五星上将都更像是一个掌控生死的人。
他走到那对还在争夺手枪的父子面前,微微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枪管上。
“何必这样?”于生澜的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你死我活的,多难看。”
都奎深和娄威宏同时怔住,他们惊恐地发现,于生澜的手指看似轻飘飘地搭着,却蕴含着一种他们根本无法与之抗衡的恐怖力量。只见他轻巧地将枪支夺下,扔到了娄威宏的怀里。
“于总司令不过是来问问情况,我的夫人也不过是想家了,又很淘气,回来看看父兄又何妨。”
于生澜转过身,目光越过都奎深和娄威宏,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父亲于皓南,又扫视了一圈全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变得轻柔而诡异。
“其实我今天来,只是想随便问一下,灵榕在你们那儿过得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他。
“如果他觉得厄斯不好玩了,随时可以回来。毕竟,我是他的丈夫,我的怀抱随时向他敞开。”
众人持续沉默着,听着他这阴阳怪气的语调,配上他这张俊美无俦却毫无温度的脸,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