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洪灾虽来势汹汹,但天水各地防线在风雨中岿然不动,得益于天赐神军防守部署的及时与伟岸军的不辞辛苦,灾情被控制在了很小的范围内。
天赐神军在确认此地安全后,没有丝毫留恋,迅速而有序地撤出了这片区域。
幸存的人们要想躲开这场洪灾给身体造成的侵害,必须严防破伤风及污水感染。这一次,天赐神军派出了乔励坐镇,在他的统筹下,疫情防治情况比以往几次大型洪水灾后都要好上太多。
天水镇主干道上,防化团的迷彩装甲车在泥泞中碾出深深的辙痕,车顶高频闪烁着蓝光,乔励扯开防毒面具的系带,银灰色防护服袖口沾着红色的污渍,半个小时前他刚刚为一名开放性骨折伤员紧急处理伤口的脓血。
“第三医疗点需要追加破伤风疫苗,另外加派人手来对老幼妇孺进行地区转移,这里太潮湿了,不利于他们的愈后疗养。”乔励的声音在暴雨中传输到了天水各地,韦又青接听后沉着指示厄斯军人:“按照他说得做,先把受灾群众转移到佑安市区医院内进行救治。”
防化团迅速化整为零,以突击救援小队的形式,背着沉重的药物,向着受困区域分头突进。河堤边上,重型装甲车首尾相连,一字排开,构筑起了一道又一道装配整齐的临时防洪屏障。
厄斯受灾民众被妥善安置,通信设备里不断传出各点位急促而有序的汇报声。指挥车那略显逼仄的空间内,草药汤的苦涩气味日夜不散,炉火明灭间,水星防化团医护人员熬煮着灾后重建至关重要的一环,即防疫措施。
乔励反手抹了把护目镜上的水雾,腰间战术包里的玻璃试管与药剂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些装着深褐色药液的试管,是让灾民们高呼“奇迹”的药液。
经过大雨突袭和伤口感染的人们,只要饮用了这一融合了板蓝根、穿心莲、五味子、桑麻子等七味草药的抗病毒合剂,在洪灾中即使受到了外伤感染,也不会发烧昏迷。
“神医来了!是乔神医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这声音迅速在临时搭建的防疫活动板房中蔓延开来。
雨幕如织,当一名昏迷不醒多日的幼儿在他精准的治疗下终于抗过病毒感染,悠悠转醒时,群众们望着他疲惫却坚毅的面容,心内的感激与敬重再也压抑不住,纷纷红着眼眶喊道:“您是神医,神医来救我们了!”
李擒龙坐在一间活动板房外的长椅上,目光一直追随着屋内忙碌的乔励。
他看着乔励一个个查房,轻声细语地看护病人,询问病情,按方开药,又看着乔励带着一身水汽从临时病房中走出来,二人隔着稀稀拉拉的雨丝,相视一笑。
“雨停了。”
乔励温柔地看着他,又抬头看了看天。
连日不眠不休,他的声音多了些沙哑。
“下次估计要七月份才正式进入夏季汛期,我们可以暂时歇一歇了。”
“天文站显示,今年雨季的降水量不会太多,天水这里,应该也不会严重了。”李擒龙双手抱拳,郑重地拱手道,“乔总辛苦了。”
“别打趣我了。”乔励无奈地摇了摇头,“多少人不服我暂代这临时总指挥的职务,龙龙,你该回来了。这一次我们驻守天水有功,那韦又青要是个识相的,就该放你回来。”
李擒龙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轻声道:“再看吧。”
乔励内心微微讶异,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态度的转变,但没有多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入雨后的薄雾中。
伟岸军救援队伍汇合到一处,争分夺秒地搜寻着每一处可能还有人滞留的角落。
另一边,韦又青指挥部下们勒住吉普车,车轮在泥泞中碾过,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他利落地跳下车,和弟兄们一齐卸货,援助灾民。
李擒龙也在他身侧,忙忙碌碌地搬运物资。
灾难来临时,最重要的物资莫过于饮用水,李擒龙每次都挑最重、毫升数最大的水桶,稳稳地扛在他结实的肩膀上,迈着长腿,远远地送到被安置的灾民手中。
韦又青每次想说“你不用干那么重的活”,结果李擒龙都不给他机会,跑得比谁都快。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目光深邃地望着李擒龙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些怅然若失。
从大年初七将李擒龙给擒来,转眼三个多月过去了。
韦又青派出三万人镇守堤坝,井然有序地分布在天水镇的各个关键节点,帮助群众度过此次难关。伟岸军算是经受住了出师后的第一次天灾检验,跟天水群众们送来的锦旗上的溢美之词相比,韦又青勉强给自己打个50分。
……如果能不靠天赐神军就好了。
夜深了,指挥所内灯火通明。
韦又青目光凝视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天水城防图,他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任由老天泄露一样次次用大雨侵袭天水。
他手里握着指挥杆,在几个标红的位置上重重按了按,眉头紧锁:“这里,如果下次汛期上游的水量继续增加,这段堤坝仍旧撑不过三个小时。”
李擒龙靠在桌边,抬眼看着地图,明白他心中忧愁:“每次只能防守不能反攻,实在让人不爽。一想下次可能还要遭受一次洪涝灾害,我就闹心。”
“天要下雨,我们能怎么办?不过好在我们这次已经有了经验,下一次一定争取做到零伤亡。”韦又青看着他皱起的表情,身上经过几次湿透又变干爽的军服,像是很替这座城担忧,语气不由得放缓了些,“李总,这一次天赐神军帮了我们很多,我也不该再叩着他们的主将不放了。你走吧,下一次汛期……如果我有需要,会再联系你。”
李擒龙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嫌弃地勾了勾:“喂喂,我可不是临阵脱逃的人。夏季大雨据说是刮西南风,大水若淹了伟岸军营,你们也没地方躲吧?更别说救助灾民。”
“下一次受灾了再说。”韦又青说,“也许雨没有那么大呢。”
“只看老天给不给机会啊?还受难了再说,你真搞笑。”李擒龙瞪了他一眼,转头看着墙上的地图,“我觉得只堵不疏,不是办法,不如我们把天水盆地低洼区的群众全部遣走怎么样?让他们到另一个安全的地方生活去。”
韦又青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天水再不好,也是他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如果早就肯迁移,我们也不用年年在此重兵把守。”
李擒龙抱着手臂,站在天水地图面前,忽然抬手,指尖重重地点在一处山脉上,眼中闪烁着光芒:“哎,你看,如果这里能够塌下来,主城区就不是天然‘地漏’了,对吧?即使下雨,雨从四周往这处积聚……能成为江河湖海,却再也淹不了四周村庄和居民了,对吧?”
韦又青被他这大胆的设想逗得莞尔一笑:“可这座山是有名的高山,让它变成地漏,难道你要愚公移山?”
“大胆设想,小心求证嘛,”李擒龙挑了挑眉,语气笃定,“不试过怎么会知道?过往我们也有个开山劈地之举,只要规划完全。”
韦又青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顺着他的念头也设想了起来。
李擒龙忽然皱起眉,大步跨上前,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把手掌心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你的手好凉啊,”韦又青说,“你是不是该穿个棉袄之类的,你那乔医生一直提醒你,别穿湿衣服。”
“哎呦喂,你关心下你自己吧!”李擒龙嚯的一下离他更近了,这回掌心竟直接扑到了他的脸上。
“你……不要动手动脚。”韦又青本能地向后一步,躲开他的手,皱了皱眉,指着地图,“在这说正经事呢!”
然而李擒龙左手稳稳地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禁锢在原地,右手再次贴上他的额头,反复摩挲了两下,脸色骤变:“我天,你发烧了!这得有四十度了吧,都能摊煎饼了!”
韦又青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热热的,红红的,好像则几个月不间断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他也不在意。
李擒龙向外喊来了医护兵,医护兵拿体温计给他额头一测,好死不死,竟有42度!
“你小子是不是被大雨浇昏头了,”李擒龙语气里满是责备,“发高烧了都不知道吗?!”
“没觉得不舒服,”韦又青耸了耸肩,试图掩饰自己的虚弱,“可能没睡好,没什么的。”
“什么‘没什么’?!这还没什么,我们防化团就不会迟迟不撤了!”
“韦总,这边建议您让我们抽血检查一下,”医护兵在一旁严肃地说,“您在救治灾民过程中有外伤,恐怕感染了。”
“胡说八道!我身体状况好得很,是一届兵王!”韦又青挥了挥手,“出去,不要小题大做,更不要到处声张。”
医护兵犹豫不决,求救似的看向李擒龙。
“兵王就不会生病了?洪涝灾害后,最有可能感染的就是疟疾!”李擒龙一听,怒火中烧,瞪圆了眼睛,立刻反应了过来,“你肯定没喝我们乔医生给的汤药,对吧?!”
韦又青眼珠微动,移开了视线,背过身去:“我堂堂一届兵王,用不着你们A军汤药!”
“我去!你这蠢到家的蠢材……!”
“李擒龙!你不要仗着跟我混熟了就敢对我出言不逊,我是你的主……!”
李擒龙未等他说完,已经像一阵黑色的旋风似的跑了出去,让韦又青呆立原地。
可不到一分钟,他又像一阵黑旋风滚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碗汤药,皱着眉喝了一大口,挑衅地看着他:“你看我会不会中毒!”
“……”韦又青背着手看着他,他显然气得不轻,幽蓝色的眼睛变得更亮了,赛过人间所有的钻石。
李擒龙咬牙切齿地说:“难道你怕我们会害你?!我说了,不跟你互相下毒的,我们是有协议的!”
“行了,我知道了!”韦又青只好接过了李擒龙生气地递给他的半碗汤药,仰头喝的时候,还寻思李擒龙平时“没有一个Omega的样子”,跟他同吃同睡,现在他竟也习惯了,“有药同喝”。
“也不知道现在喝了还有没有,你真傻!”李擒龙跳着脚说。
韦又青漠然地瞅着他,把碗扔还给他,努力了好几下,才制止了他的辱骂,挥了挥手,挥完了几乎昏倒,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出去吧!我待一会儿就好了。”
“你现在像一只瘟鸡似的!”
“……你!”韦又青眼睛慢慢红了,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却依然高傲的孤狼,倔强地扬起下巴,压低了声音,“你懂不懂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我是厄斯兵王,钢铁之躯,厄斯武士中的翘楚,岂能轻易生病,给敌人可趁之机?你不要散布谣言,乱我军心,你,你跟天赐神军走吧……”
李擒龙忽然像万花筒一样,在他面前天女散花似的变成了无数个。
无数个李擒龙围着他,指着他说:“倒,倒,倒!”
他就真的要倒下了。
临跌倒在地时,韦又青脑子里还在想,这可真够尴尬的,堂堂一届兵王……结果李擒龙忽然上前,将他稳稳地公主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