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地质勘测局、国家水利局以及国土安全部三支顶尖团队的联合进驻,看丹坡的勘测工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推进。
十天后,一份厚达百页的联合评估报告被重重地放在了会议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投影幕布上。当屏幕上显示出那组精密的三维地质模型和六边受力数据时,在场的专家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韦又青与乔励更是一齐看向了李擒龙。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紧接着是热烈的掌声!
“少年将军,真是前途无量啊!”一位头发花白的地质局院士推了推老花镜,不住感慨道,“李少将提前算出的数据,和我们勘测得到的地面位移、滑坡走势,甚至泥石流可能波及的半径,全都一致!”
“李总真是人才啊,提供的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数,不仅是地质,连引流后的地下水脉走向、洪峰削减的峰值,都完全吻合!”水利局的专家也对李擒龙提交的预判报告惊叹不已。
“哈哈哈哈……不过是列了一些数据方程式,算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吧。”面对满堂的惊叹与赞誉,李擒龙只是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挠了挠头发,谦虚地笑了笑。
在水星时,李擒龙曾经在父亲李若希的办公桌上,看到过一次由于总司令操办的水土迁移工作。地质和水利工程常使用“六边形网格”进行有限元分析,李擒龙利用自己掌握的“非公开地形地貌数据库”和“仿真算法”,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现实中需要超级计算机几天才能跑完的“三维地质流体耦合模拟”。
幸运的是,他的计算结果和三大部门采集的真实数据完美契合,这意味着,让天水从此摆脱洪水肆虐,已经成为了可能。
张吉惟部长是看着李擒龙从小长大的,对他的优秀很是欣赏与自豪,笑着对众人说道:“各位有所不知,咱们这位长公主,是文武兼备,样样优秀。这点算力,对他来说不过是雕虫小技。”
“张叔就别取笑我了,我这才哪到哪啊,不过是在众位专家面前班门弄斧,算不上什么的,咱们还是准备开工吧!”
李擒龙搓了搓手,既然准备工作已经就绪,那开山之日,就近在眼前了。
韦又青看着他伶俐而分明的脸,心中那股钦佩之情如野草般疯长,在这个充满理性与冷硬数据的房间里,他只看到了李擒龙的聪明与强大。他是全武行出身,对计算还是测算什么的压根不懂,更看不明白李擒龙计算出来的数据,只是视线仿佛被黏住了一般,紧紧追随着李擒龙的一举一动。
而坐在他斜对面的乔励,将韦又青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眼神尽收眼底。
“韦少将,这巨大工程我们水星出人出钱,你出什么?”乔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冷问道。
“我们出力,”韦又青道,“这炸山引流在操作上不乏风险,具体工程施展,由我们全力操办。”
“你会用神罚?”乔励眼底翻涌着审讯的意味,将手中的钢笔拍在桌上。
“刚刚学会,”韦又青道,“愿听天赐神军差遣。”
乔励疑惑地看向李擒龙,但李擒龙浑然不觉,依旧与各路专家谈笑风生。
随着勘测数据的完美验证,前期准备工作正式拉开帷幕。
天色阴沉,乌云压顶,看丹坡看名字像是一个山坡,其实“顶天立地”,是整个天水区域第二高的山脉,也是由于它的凸起,使得每次下雨,天水都从天上源源不断,浇在人民居住的家园之上。
天赐神军的一千八百名精锐士兵列阵于山脚,手中紧握被称为“神罚”的高能定向爆破装置,这是一种能将爆炸能量压缩至极致,从而实现对岩层进行“手术刀式”切割的危险武器。
他们的领头人于生澜一马当先,最先到达这里,先遣部队爬满了大山的腹地,进行了数次爆破模拟试验。
于生澜的作战服已被汗水浸透,但作为先遣队长,他深知自己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是大山给予的陷阱。
“等一下,”乔励举手示意,“你,下来。你,上去!”
第一个“你”是于生澜,第二个“你”,却是韦又青。
韦又青立刻上前,准备接替于生澜,李擒龙却伸手拦住。
“这事小黑有经验,还是让小黑去。”
“小黑炸过山?”乔励问道,“这哪块石头能砸下来,砸到人头上,可不是计算就能算出来的,人算不如天算!”
“那更不能让韦少将去了,”李擒龙说,“你不知道,小黑的头比较硬。”
乔励:“……”
他有时真不知道这俩人到底是不是亲兄弟。
但他们兄弟俩在合伙气死他这件事上时,是相当团结的。
“让我去,”韦又青指着自己的头对李擒龙说,“我的头更硬!”
“你上一边儿待着去,”李擒龙果断挥开他,“都别出声,于生澜,你继续!”
于生澜默默转过头,继续匍匐在一处裸露的页岩断层上,春寒料峭,狂风卷着碎石,刮过他戴着的黑色护目镜。他手中的探测仪发出急促的蜂鸣,显示着岩层内部极其不稳定的应力值。
在他身后,两名工兵正小心翼翼地将“神罚”植入预先钻好的深孔中。这种装置对周围环境极其敏感,任何微小的震动都可能引发premature detonation,也就是俗称“早爆”的危险。
“左侧岩壁有裂纹扩展迹象,”于生澜粗大的手指稳稳地固定着引爆线路的连接头,顺着脉络往另一侧方向看去,“右侧延展度约莫到四公尺左右。”
“初步预估,实施安全性仅为t3,”朱玉红站在于生澜腰部捆缚的绳索下方,细细记录着于生澜提供的实际数据进行测算,脸色因为极度的专注而微微发白,“于总,我建议待山石稳定后再行炸破。”
“来不及了。”于生澜道。
山石如何稳定,山就是山,石头就是石头。
细细的雨珠混合着泥浆滴落在他的脖颈,即便到了春天,天水的雨还是冰冷与刺骨,他不想再等,眼前是这根细细的裂纹,他在心里预判提前爆破的损害范围,以及能承受的程度。
他不想再等,不想留到今年雨季,还要困守在天水。
朱玉红听不明白他的话,什么是来不及。
按照方案,第三组支撑点必须承受住前两组爆破的反作用力,只有安全性到达一定程度,他们才可以实施爆破。哪怕偏差一毫米,整个山体都会向相反方向坍塌,到时,他们将无处可逃。
离开天水两个多月了,这段时间天赐神军内部整体军心稳定,大伙也逐渐适应了没有主将李擒龙的日子。所有管理事务移交给乔励后,凭借乔总卓越的领导才能,天赐神军各项军务都被治理得井然有序,分毫不差。
身为机研组骨干,于生澜还抽出更多时间扑在智能军械的研究上,时常彻夜不归,一直待在工作间。
有一天晚上,朱玉红因为想要调出一组数据来看,回到机研组加班。
一开灯,赫然发现地上还坐着一个人。
于生澜坐在地上,头向后倚靠着墙,脸上罩着他们最新研发的热感应面罩,黑色的“逆光”面具。
朱玉红身子一顿,以为于总已经睡着了,便打算关上灯,悄悄离开。
可就在他轻手轻脚准备去关灯时,忽然瞥见于生澜所戴面具的一边,滑过了一行泪水,泪痕在面具之下,发出淡淡的银光。
“……”
朱玉红愣住了。
他既不是多么善解人意的Omega,也不是多么感性聪明的下属,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上司流泪,而不管不顾,独自离开。
“那个……于总。”
朱玉红蹲到了于生澜的面前,低着头,同情地、细细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头湿漉漉的巨兽。
“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地方吗?”
于生澜不声不响的,几乎要让朱玉红怀疑他是在睡梦中流泪时,于生澜终于动了动,抬起手,将那黑色的面罩揭开。
朱玉红瞬间怔住了。
那真是一张十分英俊、堪称完美无瑕的男人的脸,只是因为于生澜生性跳脱、情绪不稳,军队里的人平日里讨论得更多的是他的性格,而非他的容貌。
即便如此,Omega战士们聊起这一届兵王时,都要说他是历届兵王里容貌最出众的一个,长得像极了我们水星美丽的总统大人。
“没有,”于生澜说,“你去忙吧,不用理我。”
“哦。”朱玉红没有什么意外地得到了他的拒绝。
这位于总不但不喜欢管理整个天赐神军,甚至不爱跟任何人交流。
只是……
朱玉红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大着胆子道:“于总,我也是一个Omega,跟你那个逃跑的新娘性别一样。或许……我可以帮你猜一猜他的心境,就像……我们无数次一起计算智能超跑数据一样。”
于生澜长时间地凝视着他,好像在消化他说的话。
他这样长时间地看着朱玉红,反而让朱玉红深感羞怯与不安,缓缓转过了脸,攥着衣角,看向别处。
“假如你爱我的话,你会消除我对你的永久标记吗?”
于生澜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竟问出这样涉嫌性别骚扰的话来了。
朱玉红像是被钉到了原地一样,很快脖子和脸以及耳朵,都红成了一片。
可他很快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假如”,而是真实,真实情况,就是那个人洗掉了于总对他的标记。
“不爱你。”朱玉红说,“我作为一个Omega向你保证,他既然决定洗掉你的标记,那就是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