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擒龙回到了盘刹，有些心灰意冷，在天赐神军组织部三人会议上，他和于生澜、乔励分析了目前的局势，还有他跟杨忠宝沟通后的结果。

“杨忠宝简直转性了，一味给王传宁开脱，我竟问不出他一句实话，或者说……”李擒龙抬腿坐到了会议室桌子上，叹了口气，“或者说他在王传宁那里根本就听不来一句实话，也以为王传宁要降落海王星，是为了宇宙和平。”

“你就用不着跟他废话，难道指望他能知道内情吗？”于生澜道，“我就奇怪了，大哥为什么还不把他开除军籍。”

“什么？”李擒龙愣住了，手里原本把玩着的电棍也放下了，愣愣地看着于生澜，“你要大哥把小宝开除军籍。”

“是啊，我都把他开除机研组了，他照着做都不会吗？”于生澜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在里面查找资料和定位宇宙卫星系统，似乎忙得不可开交。

“杨忠宝他是排头兵，是你们机研组曾经的骨干人员，你现在要他不当军人了？”

“哥，你也说那是‘曾经’了，”于生澜撩起眼皮瞥了一眼李擒龙，“现在杨忠宝已经变节了，还留着联盟军里干什么，当探子吗？”

“你怎么这样？”李擒龙跳下桌子，猛地推搡了一下于生澜的肩膀，“你知不知道杨忠宝有多么努力优秀才当上了排头兵，历届排头兵有一个是白给的吗？！”

“他肯定也不白给，没人否认他从火星带来的第一手资料，”于生澜说，“但还是那句话，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李擒龙怔怔地望着于生澜。

原本以为他能果断斩断情丝，放过灵榕，就是“回归正轨”了，可现在看着他的走向，似乎要往另一个极端突飞猛进了。

“乔励，你怎么说？”李擒龙当即问另一个人的态度，“你也觉得A军应该开除杨忠宝？”

“……”乔励停顿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鼻梁，“这事不在咱们考虑的范畴，他是联盟军的人，是留是走，丁总说得算……”

“我问你的想法！”

“……我觉得于总说得对。”

李擒龙失望地看着乔励，乔励摊开了手，走到他的身前，声音放轻：“你们兄弟俩既然让我加入参谋团，我就不能只做你的应声虫了。事实上杨忠宝无论未来能否跟王传宁走到最后，曾经发生的‘曾经’，都让他不再胜任机研组的工作。”

李擒龙想起梁瑜琪说过联盟军要重设机研组的事，眨了眨眼睛。

然而乔励很快识破了他心中所想，直接说道：“如果丁总执意还要启用杨忠宝，那只能说他在赌杨忠宝对联盟军的忠贞，尽管我觉得这种赌博很傻，只要有一点输的可能，就会让联盟军万劫不复。”

李擒龙尽管也对杨忠宝的选择颇为不解，可绝对也上升不到要开除他军籍的地步。他对眼前的两个人都感到很失望，决定要走。

可当他瞟了一眼于生澜的电脑后，脚步却顿住了。

“你在看火星航空局的密报。”

屏幕上幽蓝的荧光，映在于生澜的脸上，将他面无表情的脸切割得或明或暗。

那不是普通的密报，而是一幅被层层加密、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火星四维战术图，取材于宇宙卫星偷摄而来的情报。爆破点如毒疮般散布在火星各大核心枢纽，而一条刺目的红色轨迹线，正从厄斯轨道直指火星大气层。

那是水星鸢宇宙飞船强降的模拟路径，旁边还附着密密麻麻的弹道计算与防御规避方案，于生澜正针对此进行着缜密的运算。

李擒龙的声音微微发抖，盯着那条红色轨迹线，震惊问道：“于生澜，你要强降火星？”

“是的。”于生澜没抬头，指尖在电脑触控板上写出一道又一道试错公式，“王传宁不是说我们的战机降不下去吗？我试试能不能。”

“这又何必，你去过火星，你说过，他们经济发展很好，人民安乐富足，”李擒龙竟叫不停他，猛地推了一把他的肩膀，桌面上笔记本电脑屏幕跟着晃动，“你何必搞事呢？”

“哥，不是我在搞事，先搞我们的是他。”于生澜道，“我只是好奇火星王族是不是死光了，难道真的没有后人了吗？总得有人去确认一下。就算死光了，我也能扶持一批新的王子出来。火星不能乱，但也不能由王传宁说了算。”

“你是在开玩笑吗？”李擒龙皱起了眉心，惊讶道，“扶持新的王子，打败王传宁？你当这是过家家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引发什么后果，火星民众会怎么样？我们的水星鸢不是降不下去，而是于总司令不愿向火星开战！一旦王氏父子发现了你的意图，还有你的水星鸢，那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打呗，”于生澜冷冷地说，“这十几年过去了，你也知道，我们跟火星在宇宙里本来就摩擦不断，现在逐渐到了白热化阶段，将来难免一战。”

“那我们也不能做战争的始作俑者！”

“他们已经开始了！”于生澜抬高了声音，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近乎偏执的狠厉，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站起身，与李擒龙对视，眼神中带有悲戚，“哥，你不能这么天真了。当王传宁带着机器人去到我的婚礼抢走我的人……当他跟韦又青联合串通一气把你带走，侮辱你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开战了，只是形式、内容不同而已。”

“我不在乎，我不觉得那是侮辱！”李擒龙连忙说道，“我跟韦又青关系不错，他小子跟娄威宏不一样，是个可造之材，你不能这么武断……”

然而于生澜好像郎心似铁，主意已定。

“我近期会率领咱们部队一万人前去火星探路。”

“我不同意。”李擒龙握住了代表兵王权杖的电棍，坚决且没有一丝犹豫地说，“我不同意率兵前去火星，那会激化双方矛盾，同时让我们失去民心。”

“失去民心比将来失去家人，丢掉性命要强，”于生澜道，“王传宁这几年在厄斯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我们A军头上动土，难道看着他嚣张下去？一味躲避，只会越来越糟。我这么做，至少是在掌控局面，而不是像从前那样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不同意你这样冒然前去，挑起争端！”李擒龙胸口剧烈起伏，坚决不肯，他转头看向了乔励，像是求救一样问道，“你说呢，乔励！我们当初组建这个三人参谋团，就是想高效利落地解决问题，现在我们各执己见，你呢？你呢？！”

乔励内心很挣扎，虽说不想做李擒龙的应声虫，可事实上他多么不愿意违背他的意愿。

他低着头回避他的目光，可听到李擒龙一再叫他的名字，只得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走到李擒龙面前，语气温柔委婉，却没有一个字李擒龙爱听。

“我知道你不愿意看到战争，但眼下的局势，守不如攻。厄斯就像是我们水星的后花园，这十几年因为双星贸易顺差，我们水星与厄斯是做到了共同富裕，虽然水星因此更富。但主权干涉就像悬在头顶的刀，王传宁的做法就是激化我们的矛盾，让这把刀越悬越低。只有我们也让火星后院起火，自顾不暇，才能为我们争取到反击的空间，同时让他们也感受一下‘不舒服’。这不是意气用事，是战略上的必要……我同意于总的做法。”

“你们什么时候谈过这样的战略，我怎么不知道？”李擒龙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词，看向乔励，“你不是跟我最好吗？”

“……”乔励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看到他受伤的表情时，心都要碎了，可他不得不强行按捺，硬下心肠，“我当然跟你最好，是世界第一好！但涉及到政治军事，这半年我跟于总聊得更多。”

因为一起吃饭睡觉踢球上厕所洗澡甚至一块儿抽烟，于生澜的确跟乔励厮混时间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