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狠狠瞪着她这副样子几秒,胸膛剧烈起伏,紫灰色的眼眸里怒火未熄,但终究无法对一个“病号”继续发作。他烦躁地用力扒拉了一下自己那头耀眼的金发,发出挫败的低吼,最终只能重重坐回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双臂再次环抱,像一尊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愤怒雕像,显然这口气还梗在心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几天后,帝丹小学旁的小公园沐浴在午后慵懒的阳光里。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并排坐在一张有些掉漆的绿色长椅上,头顶是枝叶茂密的樱花树,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斑驳跳动的光点。
“还好茱蒂老师反应够快,解释得也合理,”江户川柯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白亮的光,“小兰醒来后,完全相信了茱蒂老师的话,以为自己是因为看到持枪歹徒过于恐惧,导致了应激性晕厥。她只模糊记得自己扑过去想保护你,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强烈的心有余悸和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月见姐姐……她最后突然那样……真是……太乱来了,也……匪夷所思。”他指的是月见主动暴露以及之后那明显痛苦万分的状态。
灰原哀没有说话,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着,视线落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她纤细的手指正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抚摸着那条缠绕在腕间的三色宝石手链。星空的深邃蓝、月光的柔和白、阳光的跳跃金,在斑驳的阳光下流转着温润而神秘的微光,仿佛将星辰日月的力量都凝聚在了这方寸之间。每一次指尖触及那冰凉的宝石表面,都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沉静如深海般的暖流缓缓注入心田,驱散着骨髓深处残留的寒意和对那个女人的恐惧。
“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切的、无需言明的信赖。“姐姐……总是有办法。”她想起冰冷码头上雾岛月见痛苦蜷缩的样子,心口依旧会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
“不过,”江户川柯南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她的行为方式……太危险了!完全无法理解!主动把自己暴露在狙击手的瞄准镜里?!这简直……”他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太疯狂了!根本就是在赌命!”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侦探惯有的冷静分析,也掩不住强烈的担忧和不认同,“就算她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依仗,这也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广川先生没被她气出心脏病真是奇迹。”
灰原哀抚摸着蓝宝石的指尖微微一顿。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望向远处阳光下嬉戏的孩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或许……”她轻声说,像是在回答柯南,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她比我们任何人看到的,都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米花中央医院附近一间不起眼的FBI安全屋内,光线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大半,显得有些昏暗。茱蒂·斯泰琳靠在沙发上,受伤的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固定在胸前,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已经稳定。她对面,赤井秀一坐在单人椅里,墨绿色的眼眸低垂着,正沉默而专注地用一块软布擦拭着他心爱的手枪,冰冷的金属部件在他稳定的手指间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我向那个叫灰原哀的女孩的监护人,广川宏先生,提出了FBI的证人保护计划,”茱蒂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显而易见的挫败感,“开出了我们目前能提供的最优渥条件,承诺最高级别的绝对安全,全新的身份,远离日本的一切纷争,去一个组织触手绝对无法伸及的地方……”
“他拒绝了。”赤井秀一用的是肯定句,甚至没有抬头,擦拭枪管的动作依旧稳定、流畅,仿佛早已洞悉答案。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的。”茱蒂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非常明确,没有任何转圜余地。那个叫广川宏的男人,态度……异常坚决。他的眼神……”她回忆着那个沉稳男人当时的神情,那双深邃眼眸中蕴含的意志如同磐石,“……他说他会用自己的生命守护那孩子,不需要FBI插手。他的原话是……”茱蒂模仿着那种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的语气,“……‘灰原哀是我的家人,她的安全,是我的责任。’”
赤井秀一擦拭枪管尾端击锤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连半秒都不到,随即又恢复了流畅。广川宏……沉稳可靠,身手不凡,对组织的行事风格极其了解,对雪莉有着超乎寻常、近乎偏执的保护欲……这些特征如同散落在桌面上的拼图碎片,在他那如同精密计算机般的大脑中飞速旋转、组合。
家人?责任?
赤井秀一的墨绿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锐利、如同狙击镜锁定目标般的光芒。一个他亲自见证了死亡现场、心脏被手枪近距离贯穿的男人——苏格兰威士忌——那张温和而坚定的面容,与“广川宏”沉稳坚毅的影像在脑海中瞬间重叠。这个念头荒谬绝伦,却又带着某种难以忽视的、冰冷的逻辑契合感。那个男人,真的死了吗?那晚天台的“死亡”,是否也如同诸多的“意外”一样,充满了人为的迷雾?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窗帘,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没有将心中这个石破天惊的怀疑说出口,只是淡淡地问,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的关心:“那个雾岛月见呢?她怎么样了?”这个名字,在最近的情报评估中,分量越来越重。
“听说在家休养,”茱蒂摇摇头,语气也带着困惑,“广川先生看得很紧,几乎寸步不离。那个女孩……也是个巨大的谜团。她的出现,她和贝尔摩德之间那种诡异的互动,让贝尔摩德的行动、甚至整个组织在东京的棋局,都变得……更加复杂难测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的身体状态似乎真的很糟糕。”
赤井秀一沉默地将擦拭得锃亮、仿佛能映出人影的手枪部件熟练地组装好,轻轻推入枪套,冰冷的金属触感隔着衣物传来,带来一丝熟悉的安定感。谜团重重,东京的局势如同一盘更加扑朔迷离的棋局。但“苏格兰”这个可能性,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悄然荡开一圈无法忽视的涟漪。他需要……更多、更直接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