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的心脏猛地一沉，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她怎么知道旁边有人？！她只是随口一说，还是……她真的“感觉”到了？！这个念头让他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贝尔摩德，对方脸上的玩味笑容更深了，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我很感兴趣”的姿态。

“月见小姐，你误会了……”安室透试图解释，脑中飞速运转着如何圆场。他绝不能让她和贝尔摩德对上。

“那不然，”雾岛月见直接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提议，“你把电话给你旁边那位，让我亲自跟她谈谈？我帮你请假。”她甚至体贴地补充道：“放心，我很会请假的。”

亲自谈？！跟贝尔摩德？！安室透的瞳孔骤然收缩，让雾岛月见和贝尔摩德直接对话？那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他感到一阵窒息，天知道那个直觉怪物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暴露关键信息的话来。而贝尔摩德……她那双能看穿人心的眼睛，绝对会从雾岛月见那不管不顾的态度里捕捉到更多无法解释的疑点，比如，他为何如此忌惮这个电话？他和雾岛月见的关系为何如此……“特殊”？

“不，不用了。”安室透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促，甚至有些变调。他瞬间做出了决定——比起让雾岛月见和贝尔摩德直接对上可能引发的核爆级灾难，中断这次任务的风险反而更低。他不能让贝尔摩德的注意力更深地聚焦在雾岛月见身上，那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用一种混合着无奈、迁就和一丝被逼到墙角、只能屈从的咬牙切齿语调快速说道：“……好，我知道了。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找你。”他甚至没问去哪里，只想尽快结束这通死亡电话。

说完，他迅速挂断电话，仿佛那手机烫手。他抬起头，迎上贝尔摩德那双似笑非笑、仿佛洞悉一切的蓝色眼眸，脸上强行挤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属于波本的完美假笑，但眼底的烦躁和一丝狼狈几乎要压不住。

“Vermouth，非常抱歉。”安室透的声音恢复了情报人员的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透着急切，“一个……无法拒绝的突发状况，我必须立刻离开。关于医院的信息，我会尽快整理成详细报告发给你。”他没有解释具体是什么“突发状况”，他知道贝尔摩德不会信这种说辞，但他必须表现出这是“不可抗力”，一个他不得不屈服的、来自雾岛月见的“不可抗力”。

贝尔摩德优雅地抿了一口香槟，目光在安室透那张极力掩饰却依旧透出憋屈和一丝不易察觉慌乱的俊脸上逡巡。她红唇微启，声音如同醇酒般醉人，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和玩味：“哦？看来我们那位‘小月亮’的召唤，优先级相当高啊，Bourbon。”她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去吧。毕竟……‘客户’至上。”她特意强调了“客户”二字，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希望下次见面，你能带来更有趣的消息，而不是被‘小月亮’的突发奇想打断的……嗯，‘约会’？”

安室透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迅速起身离开，背影带着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僵硬。他能感觉到贝尔摩德那探究的目光如芒在背。

看着安室透的身影消失在画廊门口，贝尔摩德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槟杯细长的杯柄，蓝色的眼眸在墨镜后翻涌着冰冷的思量。雾岛月见……她对波本的影响力，或者说“控制力”，似乎远超她的预期。仅仅一个电话，就能让冷静自持、以高效冷酷著称的波本中断与她的重要会面，甚至带着一种……被迫屈从的狼狈和慌乱？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威逼？波本不像有致命把柄在她手上。他那种人，宁死也不会受制于人。

利诱？什么利益能打动组织核心成员？金钱？地位？似乎都不足以解释波本那近乎本能的退让反应。

玄学？贝尔摩德想起那双能瞬间刺穿她完美伪装的褐色眼眸，以及洛杉矶码头仓库那匪夷所思的救援。这个可能性让她心头微凛。难道真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力量在起作用？

还是说……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似乎能解释波本那复杂反应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美人计？

贝尔摩德差点被自己这个想法逗得笑出声。就凭雾岛月见现在那副苍白脆弱、随时要断气的病秧子模样？波本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独特了？而且，以波本那种骄傲、警惕、仿佛对任何人都筑起高墙的性格，会被美色所惑？可能性微乎其微。

然而，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荒谬……贝尔摩德的眼神变得幽深而锐利。如果雾岛月见真的用了某种特殊手段——无论是玄学还是别的什么——将波本“绑定”了，那这个关系就变得异常微妙且危险了。这意味着波本不再是完全独立的棋子，他的行动可能会受到雾岛月见意志的干扰，就像今天这样。他在组织内的价值、可靠性和作为她塑料盟友的可用性，都将大打折扣。

千面魔女端起酒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更加黑色幽默的念头，冰冷中带着一丝自嘲的讽刺：假如有一天，形势所迫，她真的需要“卖掉”波本去换取雾岛月见的合作或者息事宁人……该不会，她还得跟波本竞争一下“被卖”的优先权吧？看谁跑得快先到雾岛月见那里“自首”换取宽大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