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希望之馆”在消防水龙的冲击下渐渐失去嚣张气焰,但浓烟依旧盘旋,混合着焦糊味和泥土的气息弥漫在五丈森林的边缘空地。警员们忙碌地维持现场、勘验取证,气氛紧张而压抑。
诸伏高明勉强坐直身体,后脑的钝痛让他眉头微蹙。他的目光,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恍惚和探究,再次落在那个轮椅上的少女身上。她叫雾岛月见……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刚刚恢复清明的脑海中激起了强烈的涟漪。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那些来自东京的信件里,弟弟景光不止一次提到过这个名字,总是与另一个名字——降谷零——紧密相连。那些描述勾勒出一个有些神秘、偏爱送护身符、与景光和零关系匪浅的女孩形象。
就在这时,轮椅上的雾岛月见驱动轮椅,发出细微的嗡鸣,径直滑到了他近前。她动作快得几乎让人反应不过来,趁着上原由衣正和大和敢助低声汇报情况、安室透警惕地扫视四周、诸伏景光低头掩饰情绪的瞬间,一只略显冰凉的手飞快地伸了过来。
一个小小的、触感熟悉的物件被不容置疑地塞进了诸伏高明虚握的手心。
那是一个手工缝制的简易护身符,针脚细密,里面似乎填充着干燥的草药和某种特殊的碎石颗粒。触感温润,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极其淡雅的草木清香。
诸伏高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护身符,又猛地抬头看向轮椅上的少女。那苍白的脸上,褐色的眼眸清澈依旧,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带着点“你懂的”的理所当然。
顿悟。
这不是重名。
这就是景光信中那个“雾岛月见”本人。
那个会塞护身符给弟弟和他的好友降谷零的女孩!在雾岛月见广发护身符的过去,就连诸伏高明也不可避免的收到过诸伏景光随信寄来的护身符。他家里现在还收着景光寄回来的、据说也是她给的几个护身符。这个习惯,这个举动……独一无二。
几乎在诸伏高明确认雾岛月见身份的同一时刻,那个金发的青年,如同护雏的猛禽般,敏锐地察觉到了雾岛月见的靠近,一个箭步就跨到了轮椅旁边。他紫灰色的眼眸扫过雾岛月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警告,随即锐利地看向诸伏高明,确认他的状态。
这个金发青年对雾岛月见那近乎本能的、带着保护意味的靠近姿态……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诸伏高明的记忆深处,画面瞬间清晰:
那是在东大附近的一家餐馆里。当时他还是东大的学生,弟弟景光带着兴奋和自豪,向他介绍自己最好的朋友:“哥,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降谷零。”
那个少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金发在灯光下尤其耀眼,紫灰色的眼眸明亮锐利,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芒和倔强。他记得降谷零当时很礼貌地问好,但眼神深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和此刻眼前这个金发青年如出一辙。
降谷零,zero。
原来是他,这个在景光信件里频繁出现、与雾岛月见名字捆绑的另一个重要名字的主人,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和雾岛月见……还有景光……
诸伏高明的心跳骤然加速,一个不可思议却又似乎能解释所有违和感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脑海。他的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期盼,猛地转向那个最后跟上来、站在安室透侧后方的高大男人。
广川宏一直低着头,似乎想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的左耳上,一个造型奇特的逆十字耳骨夹在疏散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诸伏高明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犹豫和一种……近乡情怯的紧张。
然而,此刻的诸伏高明,内心已经完成了所有的逻辑拼图:
雾岛月见→护身符→降谷零→能让这两人同时出现、并展现出如此紧密联系的人……只可能是他的弟弟,诸伏景光。
那耳夹?那伪装?重要吗?不,在“雾岛月见 + 降谷零”这个组合出现在眼前,并且雾岛月见还特意塞给他那个熟悉的护身符时,任何伪装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亲爱的弟弟景光,就在眼前。
所有的疑虑、所有关于耳夹可能带来的认知干扰,在诸伏高明强大的逻辑推理和对弟弟深刻了解面前,土崩瓦解。他不需要看清那张脸,也不需要对方摘下耳夹。他认出的,是灵魂的联结,是那份独一无二的关系网。
诸伏高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感谢各位的援手。我是长野县新野辖区的警察诸伏高明。这位是上原由衣警官。”他指了指身边的女警,又转向拄着拐杖、独眼审视着众人的大和敢助,“这位是大和敢助警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