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阳光炙烤着长野蜿蜒的县道,铃木SUV的车窗隔绝了热浪与蝉鸣。车内气氛沉凝,安室透与诸伏景光在前座,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道路,各自的心思却早已飞向那个名为“新野”的目的地。灰原哀在后座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绿意,雾岛月见则歪在轮椅里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引发轩然大波的“心血来潮”与她无关。
车辆驶入新野町范围,道路两旁是熟悉的乡村景致,带着长野特有的清冽与宁静。诸伏景光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故乡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无法言喻的复杂情愫。
就在这时,对面车道驶来一辆酒红色的雪铁龙 CX 1979。速度不快,车窗开着,隐约能看清驾驶座上的身影。
电光石火间,两车交错。
驾驶座上的诸伏景光身体猛地一僵。即使隔着风挡玻璃和那顶压低的鸭舌帽,那惊鸿一瞥的侧脸轮廓——那熟悉的、仿佛岁月镌刻般的沉静眉眼——像一道惊雷劈进他的脑海。
高明大哥。
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挣脱束缚。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扭头回望。视线死死追随着那辆酒红色雪铁龙远去的车尾,仿佛要将它刻进瞳孔深处。呼吸变得粗重,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看什么?”雾岛月见凉凉的、带着点刚睡醒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车厢里响起。
诸伏景光被这声音惊得一颤,下意识收回目光,手指死死抠住方向盘边缘,指节泛白,喉咙发紧,一时竟无法发声。
“啧,”雾岛月见似乎不满他的迟钝,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追上去啊。”
安室透瞬间明白了,那个擦肩而过的司机,是诸伏高明,他立刻看向后视镜中的路况,同时急促道:“hiro,掉头,快。”
诸伏景光猛地回神,强烈的冲动压过了所有的顾虑。他用力一打方向盘,SUV在县道上划出一个惊险的弧线,轮胎摩擦路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剧烈甩动。灰原哀低呼一声抓紧了扶手。
然而,迟了。
那辆酒红色的雪铁龙已经在前方一个不起眼的路口拐了进去,消失在茂密的林荫道后。等他们仓促掉头追至路口,眼前只剩下几条分岔的小路,蜿蜒曲折,隐入苍翠的山林深处。目标车辆早已不见踪影。
“该死。”安室透一拳砸在车门上,懊恼不已。路不熟是他们最大的劣势。
诸伏景光踩下刹车,SUV停在岔路口,引擎低沉地轰鸣着,像他此刻无法平复的心绪。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蓝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挫败和焦虑。
“这里是哪?”雾岛月见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她似乎对跟丢毫不在意,只是慢悠悠地环顾着四周陌生的林间小路。
灰原哀低头快速在手机地图上定位,片刻后,冰蓝色的眼眸抬起,报出一个名字:“五丈森林入口附近。”
“五丈?”雾岛月见微微歪头,褐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嫌弃,“这地名怎么这么不吉利?听着就让人想躺平。”她小声嘟囔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葛亮不就是死在五丈原的?”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闻言都是一怔,这联想……还真是她的风格。
“算了,”雾岛月见似乎放弃了纠结地名,指尖轻轻敲着轮椅扶手,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既然迷路了,那不如……查查这附近有什么有意思的建筑?”
安室透立刻会意,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查询。几秒钟后,他沉声报出:“附近最‘有名’的建筑……是位于五丈森林深处,如今被称为‘死亡之馆’的‘希望之馆’。三年前有一名女性的尸体在这栋房子的仓库里被发现。建筑本身造型独特……现在基本废弃。”
“希望之馆变死亡之馆?”雾岛月见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带着点讽刺的弧度,“真够黑色幽默的。走吧,就去那儿看看。”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引导,仿佛迷路只是个小插曲,真正的“目的地”才刚刚揭晓。诸伏景光没有异议,立刻启动车子,沿着地图导航驶向森林深处。
越往森林里走,道路愈发狭窄崎岖。参天古木遮蔽了大部分阳光,空气变得阴凉潮湿,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就在他们即将接近导航终点时,一股不同寻常的焦糊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有烟味。”安室透敏锐地嗅到。
灰原哀也皱起了小鼻子:“像是……什么东西烧着了?”
诸伏景光的心猛地一沉,油门加重了几分。转过最后一个弯道,一片狼藉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矗立着一座造型奇特、色彩斑驳的巨大建筑,然而此刻,这座建筑正被浓烟和烈火所吞噬。熊熊火光从二楼的窗户喷吐而出,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滚滚黑烟直冲天际,将原本就昏暗的林间天空染得更黑。建筑前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赫然就是刚才擦肩而过的酒红色雪铁龙。
“是希望之馆,着火了。”安室透的声音带着凝重。
“那辆车……”诸伏景光的目光死死锁住酒红色的雪铁龙,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啧,真会挑地方烧。”雾岛月见看着燃烧的建筑,语气却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烟火。她纤细的手指抬起,精准地指向烈火肆虐的建筑二楼:“看那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穿透力,瞬间吸引了安室透和诸伏景光的全部注意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个被破坏过的窗口正冒出滚滚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