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蛸和白粉前互相捂住对方的嘴,小心翼翼地从月见的视线盲区退出房间,一直退到走廊转角才松开手,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长气。
“说吧,怪异的公主那边有消息了吗?”先开口的是白粉前。
刚刚跑回来的猫又确实带来了消息。那只猫又甩了甩尾巴,压低声音,像在汇报什么军机要情:“关西那边的朋友帮忙问过了,琴子大人不介意接这个委托,但她手上还有个案子在处理——”
“你们要找谁?”
猫又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原地弹了起来,尾巴炸成一根鸡毛掸子。
月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走廊里了。她手里还握着茶杯,身上披着一件有些嫌大的开衫,袖口遮住半个手背,看起来像是写论文写到一半出来续水,恰好路过。
衣蛸和白粉前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怎么跟出来了?她论文不是还没写完吗?
猫又小心翼翼地左右瞄了一眼,确认此刻没有别的妖能站出来拯救自己,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是的,因为听说月见小姐遇到了困扰的事,我们解决不了。有朋友提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委托怪异的公主,妖怪们的智慧之神,琴子大人。我们想……就去联络了。”
它越说声音越小,尾巴也跟着耷拉下来,活像做错事被当场逮住的小学生。
暗中行动被当事人发现,衣蛸和白粉前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好老老实实地补充。就像猫又说的那样——即使月见觉得事情麻烦到妖怪们帮不上忙,它们也完全没打算放着不管。一群妖怪各自找亲友、托关系,拐弯抹角地四处打听谁能帮上忙,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找那位一年多前被推举出来的“怪异的公主”。传说她接受一切来自妖怪的委托,不论大小,不论地域。于是它们又辗转托了几层关系,终于联络到了此刻人在关西的岩永琴子。
只可惜,对方虽然来者不拒,此刻却恰好手头有事,没法立刻动身。
月见安静地听完这番说明,低头想了想。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无意识地画了一圈,然后抬起眼。
“那位智慧之神,她现在在哪?”
“是在大阪,”猫又连忙答道,“听说那边最近出了事——去天满宫参拜的游人接连失踪,没有痕迹,没有线索,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琴子大人正在处理这个案子。”
“天满宫?”月见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但妖怪们都认识她够久了,谁也没有漏掉。
她没有立刻说话。茶杯里的热气在她面前袅袅升起,模糊了一瞬她的表情。
然后她说:“既然她没空,那我过去一趟吧。”
妖怪们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炸开了锅。
“等、等一下月见小姐——”猫又的尾巴还没顺下去又炸了一次。衣蛸和白粉前也凑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试图劝阻,大意无非是“大阪那么远”“论文还没交”之类毫无说服力的理由。
月见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她经过书桌时弯腰保存了文档,又拿起手机给石黑教授发了条消息。
也不知道黑羽千影到底跟教授怎么解释的。总之最近教授发来的消息措辞温和了许多,不再每条都以感叹号收尾。刚才的回复甚至只有两个字——“收到。”
看起来那位老教授总算放弃了劝她考研。
妖怪们还在门口徘徊,月见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那件随手搭上挡风的开衫被换成了一件浅色的长风衣,长发被一枚发簪随手挽起,然后她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走向门口,姿态轻松得不像要坐两三个小时新干线去关西,而是准备下楼买个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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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天满宫。
鸟居之外的商业街烟火气十足,沿街的叫卖声与烤鱿鱼的焦香混在十一月的冷空气里,被行人的围巾和外套裹挟着来来往往。然而穿过鸟居,所有喧嚣像被一道无形的结界隔绝在外。石阶两侧的银杏落了满地金黄,在正午的阳光下安静地铺成一片。神社境内的空气凉而沉,带着古木与线香混合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