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仙尊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一旁一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弟子发话了:“这怎么可能?!昨夜不是有近百人陪同神女一同去的地仙庙吗?纵使那鬼王再强悍,也不可能以一敌众解决了那么多人吧?!”
话虽这么说,但自从这个传信弟子踏入殿内的一瞬,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近百人是凶多吉少了,至于林与,只要鬼族人不傻,明白她有利用价值,一时应该不会动她。
传信弟子不知道仙尊的计划,也听不懂什么地仙庙,他只能从零碎的信息以及今日凶兽的话语里拼凑出鬼王被奉天楼弟子杀了,凶兽为此大怒,趁着春日祭挟持了神女。
他眼珠在殿内众人身上流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每一个人的情绪,现在站在这里的都是奉天楼地位本事最高的那拨人,他生怕说错一句话被他们吩咐拖出去砍了,但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得接话。
于是他畏畏缩缩道:“不是鬼王做的,鬼王死了……据凶兽方才来示威时的言语,它应当是在鬼王死后才赶来,见到鬼王惨状后它拦截了准备回来的师兄师姐们,他们都是被那只凶兽所害的……”
“就一头凶兽?”有人声音尖锐了起来,他气急了,“它亲口承认他干的的?我不信一头凶兽能有这么大能耐!”
有人插话:“那凶兽是什么东西?师兄师姐们连鬼王都杀得,怎会被区区一头鬼族凶兽所挟持死生不明?”
“它说……它是鬼王养的……”传信弟子嘴角抽搐,“……宠物。”
他继续说着,“那凶兽来时大师兄院子里不少人,它一尾巴扫过去就全倒下了,死的死伤的伤,大师兄也受重伤被抬走了。”
一时四下皆静,没有人再出声,他们的大师兄周玉背后家族势力庞大,虽说砸了不少钱财才当上的仙尊大弟子,前些年年年比试都低人一等,但他近年来都在外历练,吃了不少苦,前不久才回来,仙尊也说他实力有了很大的提升,怎会一下子就被撂倒受了重伤?
“死伤了多少人?”良久,仙尊开口问道。
“约莫七八十人……不少人都亲眼见到了那头凶兽,它的话应当不假,看它的外形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低等兽类,照理说应该构不成什么威胁,因此它来时院中人都没甚在意。”
“直到他说要我们拿东西去换神女回来,态度及其恶劣,当时有人要冲上去,但一瞬间所有人都倒下了,他这一下死了不少人,现在还活着的都是楼中几个大弟子……”
闻言仙尊端起桌上剩的茶盏就用力朝着传信弟子腿边砸去,那弟子不敢躲,任由茶水溅到他身上,一声脆响,殿内人都大气不敢出。
仙尊沉了沉气又问:“凶兽呢?”
“跑……跑了……它放下话就跑了。”
“没人拦吗?!”
“有、有的,但是没拦住,他们一招都没接住全倒下了,任由那只凶兽大摇大摆走了。”
仙尊闭了闭眼,他只觉脑子嗡嗡作响,耳边还有刺耳的嗡鸣声,他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尽力不去想今日之后的事情,春日祭当天神女被一头凶兽掳走,近百个弟子不知所踪没能护住神女,凶兽还神不知鬼不觉混进奉天楼挑衅,又杀了不少人。
这要是传出去,奉天楼的威信何在?
当然,这也证明了奉天楼的无能,奉天楼日渐衰败,弟子无能居多,是仙尊一直以来最不愿意承认的事情,在他看来,他派出去杀鬼王的弟子已经是奉天楼中最厉害的存在,放眼整个修士界也可以说是佼佼者。
而现在,他手底下最强的弟子,在鬼界一个凶兽手下显得不值一提,轻飘飘的就如灰尘一般消散了。
人界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出什么惊才绝艳的修士了,修仙道路被世家贵族垄断已二十载,只要接触一点点法术,会一些花拳绣腿,就能成为众人所敬仰的对象,就能被尊称一声“道长”,在这样一派虚假繁荣之下,导致仙尊都快要忘了与外界的差距。
他忘了除了凡人,还有被压在地底的鬼族和魔族,再往上,是高不可攀的神仙。
鬼族韬光养晦多年,人族却一直止步不前,现在鬼族的随便一个凶兽都强大至此,那神仙呢?渺小的人族,真的还有可能飞升成神吗?
一阵冰凉的颤栗爬上仙尊的脊骨,他只觉浑身发凉,自他托举出一个雨神以后,他二十年没见过天界门槛了。
二十年来,无数活人献祭,他操办了一场又一场祭祀,神仙的法力大多就来源于他的献祭,这么多年,天界众神的实力必然大涨,那么他现在这么托举的神女,是否能赶上天界仙人的修为顺利飞升?
直觉告诉他,不能。
如果鬼族凶兽都有这个实力的话,那么现如今,人族已经落后四界太大的差距,按照当下局势,这样的差距没有百年是弥补不回来的。
一场成神的美梦被戳醒,仙尊只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也变得冰凉,一阵阵冷意泛上心头,他无法接受如此大的落差,自己穷尽一生心血付诸东流。
这就像一个被困在世外桃源的农户,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一心想当将军,于是他精心培养打造了一支自认为能敌千军万马的军队,结果直到出征,他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敌人有多强大,他的军队在敌军面前宛如混乱的蝼蚁般溃不成军。
仙尊睁开眼,他控制自己的表情自然了一些,看起来依旧威严,“他想要做什么。”
“他要您助他成神。”
“痴心妄想!下贱的鬼族,也配肖想神明?”
“仙尊!仙尊!”与此同时,又有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声音带着慌乱的哭腔,“颜师兄他们都尸首被送回来了!”
来人冲进大殿将头重重磕在地上,丝毫不顾自己磕破的额角,“仙尊恕罪……他们……”他组织着自己的语言,他说的断断续续杂乱无章,最终也没能将发生了什么完整说出来,慌乱间还咬了自己的舌头。
最终他含混不清道:“仙,仙尊,您自己去看看吧,外面大事不好了……”
仙尊对此早有预料,但他并没有真出去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因为被送回的尸首引起了恐慌,他揉了揉眉心:“尸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