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祭台上。”
仙尊感觉自己的头从来没有这么疼过,凶兽第一次挑衅是在周玉的院子里,院中都是奉天楼的人,就算全死了也没什么,不让信徒们知道,奉天楼的威严就还在。
但眼下才过去一柱香不到,凶兽就将去杀鬼王的弟子的尸首送到了祭台上,半山祭台现在可谓是人山人海,且都是来观礼的信徒。
那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当众在信徒面前现身,大开杀戒还是继续对奉天楼弟子下手?仙尊不敢再往下细想。
来人又在地上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他抿了抿唇一口气将凶兽的话语复述了一遍:“那凶兽说,现在趁着大家还活着,它给您一柱香的时间思考,您要是不同意,一柱香后它会杀第二批人,将尸首送回来,至于扔哪看它意愿,若是一个时辰您还不答应,它就会杀了神女,将神女的尸首摆到皇城大门去示众。”
林与站在仙尊身后,与他一墙之隔的地方,听的差不多了,她往外挪了几步,她的斜前方是一座雕塑,她侧身能看清殿内一角,正对着仙尊的后背,因前面雕塑的缘故,刚好将她露出的一侧身影挡住。
林与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殿内焦头烂额的众人,一边回想着自己的计划,她与谛听分别前曾说过,让谛听先提一个仙尊不可能办到的要求,最好能吓吓他,之后再威胁每隔一柱香就让鬼差送一批弟子尸首回来。
毕竟那些人死都死了,还找了不少鬼差来收尸,大费周章的,当然得好好利用一下。
林与和谛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午时了,离申时只有两个时辰,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紧迫,所以他们速度一定要快,为了防止仙尊拖延时间举办祭祀,对于好面子的人来说,对付他们最好的方法就是丢他的脸,所以必须要闹点动静来唬住他。
昨夜里让鬼差来收尸时林与就已经分配好了这些人的尸身该怎么用,按照每柱香送二十人尸首回来,不到一个时辰仙尊必然会坐不住要求与谛听详谈,彼时谛听再提出要仙尊扶持他当鬼王的要求,仙尊必然会同意。
鬼族虽轻视人族,但无奈鬼族在四界中地位低下,鬼王死了,谛听想当鬼王也不是说当就能当的,他在幽冥被鬼王当作下属呼来喝去了这么久,从没想过立威招揽下属,基本可以说是孤立无援,他既然要做幽冥的王,就得让众鬼臣服,发展自己的亲信。
现如今在那些有威信的各城城主,判官等人眼中,谛听只是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兽类而已,鬼王一死,必当有人跟谛听争夺鬼王的位置,而谛听思维简单,鬼王之位危矣。
但如果人族当中,与神族最接近的仙尊承认了谛听的位置,并为他作保,人界承认了这个新鬼王,必然能暂时压制住那些想夺位的牛鬼蛇神,留给谛听一些上位后喘息休整的时间。
至于他能否把握住机会,坐稳这个位置,一切就听天由命了。
林与靠在墙边,殿内再无人出声一片死寂,唯有仙尊在案前来回踱步的轻微脚步声,一旁香炉中的香线随着众人时不时的唉声叹气越烧越短,忽而,香线上最后一点星火被烧尽的烟灰覆盖,一柱香彻底燃尽,与此同时,意料之内又一阵惊呼袭来。
众人皆是面无表情地听着来人禀报山下的情况,没再有什么波澜,气氛被压低到了极致,来人传报完迟迟不敢起身,仍旧保持着跪着的姿势不敢动。
很快又一柱香到了,这一次,二十具被踩地粉碎的尸首被扔到了奉天楼大门前的长阶上,人来人往的长阶因这变故而被堵的水泄不通,有胆小的人吓得滋哇乱叫,当场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依旧没有人提出质疑,大家都安静如鸡一般听着,来人禀报完见气氛死寂立即退出去。
殿内沉寂一柱香后,再次被喧闹划破,这次被送回来的除去弟子尸首,还有鬼王身死前穿过的染血的长袍,鲜血淋漓的衣衫上破了上百道口子,触目惊心。
来传信的弟子多带回了一句话,“那头凶兽说,再一柱香后,我们的师兄师姐们可就全都死光了……再然后,它要送回来的就是神女的尸首了……”
终于,仙尊彻底坐不住了,他深呼一口气试图平定自己杂乱的思绪,随后他大步迈出了不寿殿的大门,鸦雀无声良久的弟子们也纷纷跟随仙尊的脚步离去,人去楼空,只剩下个空荡荡的大殿。
林与从墙后走出,她在一地狼藉的大殿内转了一圈后目光落到了墙边的那座雕塑上,她记得,以往仙尊殿内是没有这座雕塑的,也就是说,这座雕塑是这两日才摆进来的。
雕塑是一个高大瘦长的女人模样,她身着华服,双手得体地摆在身前,雕塑没有雕出完整的五官,空荡的面颊上唯有一抹弯起的嘴角,似是在笑,除此以外,雕塑却没有任何可辨认的特征。
林与感到有些纳闷,她伸手触摸了一下雕塑的质感,不出意料是金的,用金来作塑像,一般是只有神像才有的待遇,但除去面貌,这座雕塑身形动作服饰已定,断不可再改,怎么会有这么毫无特征的神像呢?
神像都由纯金制造,人们分辨是谁的神像都会看特征,比如地仙那座盘腿而坐,面带胡须的神像,再比如雨神手持荷花莞尔一笑的神像,林与仔细回想着翻过的每一本古籍,没有哪位神仙能和这个雕塑对上的。
但林与并未多想,只在不寿殿内停留了很短的时间,随即转身离去。
……
后山,万神庙。
云迟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她盯了面前巨大的神像一会,她面色平静,眼神中没有丝毫敬意,直勾勾地盯着神像半睁的眼睛,和神像对视良久,她终于闭上眼开始祈祷。
“神明在上,我向您祈求……”云迟语气停顿一瞬,她再次睁开了眼,轻蔑道,“求您去死,好不好?”
“好——”林与从神庙外走进来回应了云迟。
听到人声,云迟脸上闪过惊诧,结果她一回头就和林与对视上,而此刻林与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林与:“被我猜对了,你果然在这里。”
“你……”云迟惊疑不定,“你怎么会来这儿?”
“你想问我不是被鬼族人掳走了吗?”
云迟迟疑一瞬,但她立刻反应了过来:“都是你做的?!”
林与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径直走上前在云迟身边的蒲团上坐下,顺道拍了拍裙边的灰尘,她对云迟笑道:“你杀了大祭司,所以我猜你会来此求神仙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