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月下深谈，魏无羡的心境仿佛被彻底洗涤，行事多了几分由内而外的从容。每日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沈知音的小院，成了他最重要的事。

他依旧会枕着她的腿小憩，贪恋那份独一无二的安宁。闭着眼，感受她指尖偶尔拂过发丝的轻柔，听着“和光”琴清越平和的音律，仿佛世间纷扰皆可抛却。

他看她的眼神，也愈发不同。以往是找到知音的欣喜和依靠的放松，如今那目光里，更多了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专注与贪恋。他会在她低头专注刻录阵纹时，不自觉地久久凝视她的侧脸，看她长睫低垂的沉静模样，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悸动。

他开始留意她所有的细微喜好，也开始不着痕迹地，试探着问她一些关于过去的事情。

“知音，”一日，他摆弄着新做的笔洗，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以前……在外面的时候，最喜欢做什么？”

沈知音调试琴弦的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没有抬头，声音平淡无波：“活着。”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砸在魏无羡心上。他瞬间明白了那简短二字背后所代表的颠沛流离、挣扎求存。一股尖锐的心疼猝不及防地漫上心头，让他喉咙发紧。

他放下笔洗，凑到她身边，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柔：“那……一定很辛苦吧？”

这次，沈知音沉默了更久。琴房内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就在魏无羡以为她不会回答，心头泛起细密的酸楚时，她却极轻地开了口，目光依旧落在琴弦上，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还好。”她顿了顿，“大多时候，是找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比如破庙，或者废弃的山洞。然后，想办法弄到一点吃的，干净的饮水。夜里……需要守夜。”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魏无羡却仿佛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在风雨中蜷缩，在深夜里警惕地睁着眼睛。他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无法想象他那清冷聪慧的知音，竟有过那样朝不保夕的岁月。

“有一次，”沈知音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根极细的针，精准地刺入魏无羡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在一个破庙里，找到半张发霉的饼。太饿了，顾不得那么多。吃完后，发烧，呕吐，差点没熬过来。”她轻轻拨动了一根琴弦，发出一声低哑的鸣响，“那时就想，若是能有一碗热汤，该多好。”

魏无羡猛地低下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年幼的她，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破庙里，浑身滚烫，意识模糊……而他，却在莲花坞衣食无忧。

巨大的酸楚和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恨不能穿越时空，去往那个破庙，找到那个无助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