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满意足地揣着沈知音给他的两块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魏无羡步履轻快地从那隐匿的小院中出来。暮色已深,林间雾气更浓,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脑子里还在回味着方才与沈知音一同推演符文时的酣畅淋漓。她的指尖在纸面上划过,寥寥几笔便将一个复杂的符文拆解成最基础的构架,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让他忍不住想要看得更仔细些。他嘴角不自觉地噙着一抹轻松的笑意,连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他刚绕过一丛茂密的湘妃竹时,戛然而止。
竹影摇曳处,一人手持折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似乎已等候多时。那扇子摇得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我不着急,反正你总会出来”的笃定。不是聂怀桑又是谁?
魏无羡脚步一顿,脸上那放松的神情瞬间收敛,换上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哟,聂兄?这么晚了,在此处赏竹?好雅兴啊!”
他一面说着,一面在心里飞快盘算:这小子在这儿站了多久?看见了什么?
聂怀桑“唰”地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又混合着几分“我可算逮到你了”的微妙笑容,压低了声音道:“魏兄啊魏兄,你可让小弟我好等。”
他特意在“好等”二字上拖长了音,配上那副意味深长的表情,活脱脱一个抓住了同伴小辫子的顽童。
魏无羡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挑眉笑道:“等我?聂兄找我何事?莫非又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或是怕明日考校不过,想提前找我‘切磋’一番?”
他故意把话题往日常嬉闹的方向引,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非也,非也。”聂怀桑摇着头,凑近了些,眼神往魏无羡来的方向瞟了瞟,语气带着促狭,“魏兄,你这可不够意思啊。独自一人,往来这后山僻静处……莫不是,藏了什么‘知音’?”
“知音”二字,他咬得略重,带着显而易见的试探。那目光在魏无羡脸上转了一圈,又往他袖口揣着点心的地方瞄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魏无羡心头一跳。聂怀桑这小子,看着胆小怕事、一问三不知,实则心思细腻得很,眼尖得跟猫似的。他定是看到了什么,才会在此堵他。可他从沈知音那儿出来时分明留意过四周,这小子究竟藏在哪儿?什么时候开始跟着的?
他面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几分,伸手揽住聂怀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哥俩好的亲昵:“聂兄,这话从何说起?这云深不知处后山这么大,我不过是嫌前面人多吵闹,找个清静地方自个儿琢磨功课罢了。怎么,这也要向聂兄报备?”
他嘴上打着哈哈,手上的力道却暗示着“别问了”的意思。心里却在想:若是别人还好糊弄,偏偏是聂怀桑。这人看着憨,实则比谁都精。
聂怀桑被他揽着,也不挣扎,只是用扇子轻轻抵着下巴,故作疑惑道:“是么?可我方才似乎瞧见……魏兄是从那片设有禁制的区域出来的?而且出来时,神色愉悦,与平日被蓝二公子罚抄后的模样……嘿嘿,大不相同啊。”
他嘿嘿笑着,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别装了,我都看见了。那片区域有禁制,寻常弟子不会往那儿去,你魏无羡却三天两头往那边跑,出来还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傻子才信你只是去“琢磨功课”。
魏无羡知道瞒不过他。聂怀桑这人,你越遮掩他越好奇,倒不如半真半假地透点口风,反而能堵住他的嘴。他索性也不再完全否认,只半真半假地叹道:“唉,果然瞒不过聂兄你这双慧眼。实不相瞒,我那确实是得了一位……嗯,前辈的指点,在修行上有些困惑得以开解,故而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