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沈知音模糊成“前辈”，既解释了行踪，又抬高了身份，让人不好深究。这话说得巧妙——前辈指点后辈，天经地义，你总不好再追问了吧？

聂怀桑果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折扇“啪”地一下打开，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前辈？能让魏兄你都称之为前辈，还如此……心悦诚服的高人，想必非同一般。不知小弟我，是否有幸……”

“聂兄。”魏无羡打断他，揽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他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笑意里添了几分少见的认真，眼神也沉了下来，“这位前辈性情喜静，不喜外人打扰。我呢，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她青眼，指点一二。此事，还望聂兄代为保密，尤其……”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吹散了似的：“莫要让江澄知道。”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发紧。江澄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们之间本该无话不谈。可关于沈知音的事，他却本能地想要藏起来，不愿让任何人知道那片小院的存在，不愿让任何人打扰那方寸之间的安宁。这念头来得莫名，却清晰得不容忽视。

聂怀桑是何等识趣之人。他听出了魏无羡语气里那不容商量的认真，也听出了那句“莫要让江澄知道”背后藏着的、连魏无羡自己都未必说得清的心思。他这位魏兄，看似与江澄形影不离、无话不谈，却独独将此事瞒得死死的——其中必有深意。或者说，是魏无羡极为珍视、不愿与任何人分享的隐秘。

他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郑重得像是立军令状：“魏兄放心！我聂怀桑的嘴，最是严实！今日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更不会去江兄面前多嘴！”

他眨眨眼，方才那副郑重其事的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促狭，压低声音补充道：“只是……魏兄日后若再得什么精妙的修行心得，或是……好吃的点心，可否也分润小弟一二？”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瞟魏无羡揣着桂花糕的袖子，那眼神分明在说：封口费，懂吧？

魏无羡见他如此上道，心下松了口气。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你点一句，他就知道该往哪儿走。他哈哈一笑，顺手从袖中掏出一块油纸包塞给他，动作爽快得像是在做一笔划算的买卖：“好说好说！这块桂花糕便先堵了聂兄的嘴！以后有机会，定不会忘了聂兄！”

聂怀桑接过还带着温热的糕点，隔着油纸都能闻到那股甜香，眉开眼笑：“那就多谢魏兄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方才那点微妙的试探与紧张瞬间消散于无形。聂怀桑揣着点心，心满意足地摇着扇子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魏无羡看着他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被雾气吞没的小径，轻轻吁了口气，像是要把方才那点紧张都吐出来。还好撞见的是聂怀桑这个聪明又知趣的，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没那么容易搪塞过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阵法笼罩、已然看不见的小院方向。暮色中，那处与周遭的山林融为一色，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他知道那里住着什么人，只有他知道推开那扇门之后是怎样的天地。

心中那份想要守护这片宁静的决心，在这回望的一眼里，愈发坚定。

这是他独一无二的“云深知音”，谁也不能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