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夏芃芃搭话,牛朗已经大方得体地自我介绍:“伯父好,我是芃芃的朋友,我叫牛朗。”
夏立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秦芹,压低声音疑惑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孩子看着有点眼熟?”
秦芹皱了皱眉:“有吗?我怎么没印象。是不是你以前给他家送过牛奶,所以眼熟?”
夏立摇摇头,低声嘀咕一句“不对啊”,又重新抬头打量牛朗,越看越觉得熟悉,脑子里模模糊糊闪过一些片段,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望着牛朗迟疑问道:“孩子,我怎么瞧着你格外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这话反倒把牛朗问得一懵,他支支吾吾地回应:“有……有吗?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说完,又满脸疑惑地看向夏芃芃,微微张着嘴,用只有两人能懂的嘴型重复:我真的没印象了。
夏芃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压低声音道:“没事,许是我爹记混了,他平日里要见的人多,记错了也正常。”
说罢,她抬眼看向父亲夏立,笑着打圆场:“爹,您肯定是见的人太多记岔了,牛朗家一直住在城里,难不成您还专程给他们家送过牛奶?”话到此处,她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可也不对啊,牛朗家又不缺牛奶喝……”
夏立闻言,瞬间抓住了关键,猛地抬眼追问:“对了,他叫什么?牛朗?他姓牛?”
夏芃芃瞧着父亲一脸激动的模样,满心不解地点头:“对啊,姓牛,怎么了?”
夏立当即一拍大腿,站起身快步走到牛朗面前,指着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你、你是牛大力的儿子?”
“是。”牛朗乖乖点头,眼中满是诧异,“伯父认识我父亲?”
“你爹谁不认识啊,咱们县里鼎鼎有名的养牛大亨牛大力!”夏立语气愈发激动,“我就说看着你面熟,你这眉眼、这模样,跟你爹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啊?”牛朗彻底愣住,满脸都是吃惊。
夏立嘴角噙着笑意,缓缓说起往事:“你们家还没搬去县城那会儿,你爷爷常带着你在牛棚里,带着你一起打理牛群,咱们两家的老爷子素来交好,又都是一个镇上的街坊。那时候,我还常带着芃芃去找你爷爷请教养牛的门道呢!还记得吗?你小时候见了芃芃就哭,可偏偏又爱黏着她,咱们芃芃小时候性子泼辣,是镇上的孩子王,你那会儿可没少被她‘欺负’。”
说到这儿,夏立忍不住捧腹大笑,一旁的秦芹也捂着嘴轻笑出声。唯独两位当事人,一个脸色黑得像锅底,一个尴尬地挠着头,无奈地对视着。
“那后来呢?”夏芃芃也来了兴致,连忙追问道。
“后来啊……”夏立的思绪飘向远方,语气里满是感慨,“后来你爷爷靠着养牛产奶发了家,攒下积蓄在县城置了宅院,没过多久,你们全家就搬去了城里,我也就再没见过你爷爷,你们两个小娃娃,自然也没机会再一起玩耍了。再后来……”
他顿了顿,神色微微黯淡:“再听到你们家的消息,就是你爷爷打算回镇东边,把老家的旧牛棚推倒,建一座超大的养牛厂,专门养牛产奶。牛厂倒是顺利建成了,可你爷爷,却没能等到厂子正式开工,就去世了。”
听到这里,牛朗默默低下了头,声音染上几分忧郁:“没错,建牛厂是爷爷生前最大的心愿。他总说牛奶太贵,普通百姓家舍不得喝,所以他想扩大场地,多养很多牛,就可以提高生产力,这样也许大家都可以喝上牛奶了,可还没建成,爷爷就……”
夏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小伙子,别太伤心,你爷爷的心愿终究是完成了,牛厂不是已经建起来了吗?该往好处想。”
“厂子是建好了,可……”牛朗的语气满是无奈,眉头紧紧皱起,“事情根本没朝着爷爷期望的方向发展,反而越走越偏了……”
“可不是嘛!”夏立的情绪瞬间被勾起,语气也重了几分,“如今你们家不光垄断了镇上的牛奶生意,还肆意抬高奶价,逼得我们这些小养殖户没了活路,只能跑去隔壁县讨生活。你们、你们……”
他越说越激动,可看着牛朗满脸自责、愧疚难当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指责终究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算了,都过去了,不提这些糟心事了。”
夏立神色缓和了些,语气满是唏嘘:“我原先还以为,垄断市场、攀附权贵、只把牛奶卖给有钱人,是你爷爷的意思,心里难免有怨气。可刚才听你一番话,才知道老人家本心是想让百姓都喝上平价奶,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位忠厚叔伯……”
话锋一转,他又忍不住埋怨起来:“都怪你爹!好好的生意被他做成这样,全然违背了你爷爷的遗愿!”
牛朗无奈地摇了摇头,满脸苦涩:“父亲和爷爷的想法向来不合,爷爷在世时,两人常为此事争吵,不知闹过多少回。即便爷爷临走前反复叮嘱,父亲依旧固执己见,在他眼里,爷爷的想法就是不切实际的天方夜谭。他常说,不想赚钱的商人,根本算不上合格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