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朗缓缓抬起头,刚一撞上夏立探究又带着审视的目光,心里便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大半。
他双手紧紧攥着裤缝,指节泛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憋得脸颊微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他局促不安时,秦忆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像一剂定心丸:“别慌,慢慢说,我们都听着。”
与此同时,夏芃芃悄悄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满满的安抚。牛朗转头看向她,撞进她亮晶晶的眼眸里,眼底满是笃定的鼓励,还轻轻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句:“加油,我信你。”
那一刻,牛朗心里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鼻头微微发酸。他暗自想着,能遇上芃芃这样真心待他的朋友,能在这般窘迫的时候有人站在身边支持他,实在是太幸运了。
有了这份底气,他不再退缩,深吸一口气,重新迎上夏立的目光,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伯父,我想留下来,一来是想帮咱们家扩建牛棚、打理养牛的事,二来,是我自己真心想学实打实的养牛本事,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
“哎呀,这就奇了。”秦芹端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满脸疑惑地看着牛朗,语气里满是不解,“你们家那么大的牛厂,要技术有技术,要经验有经验,怎么偏偏跑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学?难不成,是你家里人不同意你碰养牛的事?”
“伯母,您说的一点没错,就是我爹不准我插手。”牛朗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夏立和秦芹对视一眼,双双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夏立皱着眉,依旧带着几分狐疑追问:“自家的产业,儿子学着打理天经地义,你爹为什么拦着你?”
“我爹一心想让我走仕途,从小就逼着我寒窗苦读,盼着我参加春闱、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在他眼里,养牛不过是市井营生,登不上台面,所以家里的牛厂,他从不让我沾边,哪怕我想去自家牛厂看上一眼,都得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他发现。”
牛朗说着,转头看向夏芃芃,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伯父要是不信,可以问芃芃,我和她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我家牛厂的围墙外。她想偷偷看养牛的技术,爬不上高墙,便踩着草垛往上攀,结果没站稳,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刚好被我撞见。”
这话一落,饭桌上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到夏芃芃身上,一道道视线带着笑意,看得她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从耳根红到脖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埋着头,手指局促地抠着桌沿,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承认:“是……是有这么回事,我那时候想看看别家的养牛法子,可人家不让进,只能想这个笨办法,谁知道刚爬上去就摔了,还被抓了个正着。”
回想起当时的窘迫场景,夏芃芃恨不得时光倒流,悄悄抬眼扫了一圈,见众人都憋着笑,连忙急急忙忙转移话题:“哎呀,都别看我了,牛朗还没说完呢,咱们先听他讲正事!”
她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无意间又对上秦忆的目光,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眉眼温柔,却偏偏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夏芃芃先是一窘,下意识想躲开,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做错什么,躲了反倒显得心虚。当即梗着脖子,大大方方抬眼瞪回去,还悄悄对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小动作,腮帮子微微鼓着,无声威胁他不准再笑自己。
秦忆被她这副灵动又娇憨的样子逗得心头一软,无奈地弯了弯嘴角,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不会取笑,随即收回目光,看向牛朗,温声道:“朗兄,你继续说吧。”
被打断的思绪重新拉回,牛朗闭了闭眼,整理了一下翻涌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柔软的怀念:“我从小是跟着爷爷长大的,那时候家里还没搬去城里,住在村东头,牛棚就搭在家门口。爷爷总爱牵着我的手,带我去挤牛奶、喂草料,一点点教我辨牛的习性、懂养牛的门道,从那时候起,我就打心底里喜欢上了和牛相处的日子,觉得开心又充实。”
说起爷爷时,他黯淡的眼底瞬间泛起点点星光,可这份光亮,随着话语的延续,一点点暗了下去,语气也染上了浓浓的落寞:“后来家里生意越做越大,我们搬去了城里,爹就彻底不准我靠近牛棚,把我关在家里读书。爷爷知道我不爱那些四书五经,心疼我,总会趁着爹不注意,偷偷带我溜出去,找个安静的草地,再给我买一串糖葫芦,我们就坐在草地上晒着太阳,待上整整一下午。再后来……爷爷就走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微微哽咽,喉结滚动了几下,强忍着眼底的湿意,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