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芃芃坐在一旁,清晰地感受到他情绪里的悲伤,心里跟着发酸,想开口安慰,却又怕打断他的思绪,只能默默看着,眼里满是心疼。
牛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继续说道:“爷爷走后,爹管得更严了,直接把我锁在房里,日□□着我读书,半步不准出门。可我对着那些书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小时候和爷爷在牛棚边的日子,只想回到这片有烟火气的地方,捡回那些和爷爷相关的点滴回忆。”
“那后来呢?你怎么从家里出来的?”夏立的声音不知不觉放柔了不少,带着几分唏嘘问道。
牛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后来我就绝食抗议,我娘心疼我,天天跪在爹面前求情,爹才松了口,不再把我锁在家里,可依旧不准我靠近南山镇,更不准我碰任何和养牛有关的事。我娘怕我憋出心病,就把我送到做木工的外公家,外公家在偏僻的山脚下,安安静静的,她想让我在这儿静下心,慢慢放下执念。”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平淡地说着过往:“木工手艺,就是那时候跟着外公学的。起初只是想让自己忙起来,没空胡思乱想,便天天跟着外公刨木头、打家具,从早到晚不停歇。慢慢的,木工活做得熟练了,外公便把一些活计交给我做,来找外公做家具的乡亲不少,我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渐渐的,我也以为自己放下了,觉得做个木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挺好。”
说到这儿,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无奈:“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出息?当初为了养牛,敢跟爹对着干、敢绝食,如今说放弃就放弃,一点执念都没有了。”
夏芃芃立刻摇了摇头,神色格外认真,语气坚定地开口:“我一点都不觉得。你不是放弃,只是太无奈了,是在试着跟自己和解罢了。”
牛朗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般说,垂了垂眼眸,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是吗……”
“我认同芃芃的话。”秦忆适时开口,目光通透地看着牛朗,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挣扎,“你不是不想养牛,是知道父亲的态度坚决,你无力反抗,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做木工来麻痹自己。你不想读书,不想入仕,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可偏偏身不由己。”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轻声追问:“只是我想不明白,你既然已经打算安心做木匠,怎么又会去牛厂,又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牛朗的思绪瞬间飘远,陷入了那段尘封的回忆里,语气缓缓变得轻柔:“那是一个清晨,外公说有一批家具活计催得紧,要带我上山砍木料,我那天睡过了头,急急忙忙起身,刚踏出房门,就不小心扭伤了腿……”
——————回忆画面
“小朗,吃好了吗?咱们得抓紧上山砍木料,这批活人家要得急,耽误不得。”外公背着竹篓,手里拿着砍柴刀,站在门口催促,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牛朗嘴里塞着一个白面包子,大口喝着碗里的白粥,噎得微微瞪眼,含糊不清地应着:“外公您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两分钟!”
“慢点儿吃,别噎着,没人跟你抢。”外公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连忙递过一杯水,满脸心疼。
原来牛朗前一晚为了赶完一个木柜,熬到深夜才睡,外公不忍心叫醒他,本打算独自上山,没想到他被尿意憋醒,一睁眼就看到外公要出门,顿时急得不行,一边手忙脚乱穿外套,一边埋怨:“外公,您怎么不叫我呀,我都说了跟您一起去,您再等我一会儿,我立马收拾好!”
外公闻声转过身,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又惊又心疼,连忙摆手:“你这孩子,怎么起来了?昨晚熬那么晚,本该让你好好睡一觉的,山上路不好走,你歇着吧,我自己去就行。”
“那怎么行!”牛朗立刻打断外公的话,语气里满是执拗,“咱们明明说好今日一起上山的,我可不能食言。”
话音刚落,他便手脚麻利地套好外衣,背上竹筐就往门外冲,顺手还抓了两个白面馒头塞进兜里,转头冲外公笑:“我好了外公,咱们赶紧出发吧!”
外公看着他风风火火、连衣角都没理顺的模样,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连声喊停:“等等!你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沉稳些,真要急出乱子才甘心?”
牛朗一脸茫然地回过头,挠了挠头,满是不解:“我没犯错呀外公,您不是说这批活催得紧吗,咱们抓紧赶路才是正事!”
外公气得指尖都微微发颤,伸手指了指他的脚,恨铁不成钢道:“你自己低头瞧瞧,鞋子都穿反了,就这模样还想上山?摔了磕了谁来心疼!”
牛朗下意识低头一看,果见左右鞋子穿得颠倒,鞋尖歪歪扭扭朝着两边,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傻笑:“哎呀,刚才太着急,没留神看,我这就换过来!”
他刚弯腰要脱鞋,又被外公一把拉住,牛朗这下是真懵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小不耐:“外公,又怎么了呀,我这都要换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