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看着他头发乱糟糟、脸也没洗的邋遢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洗漱了吗？就这么往外跑，山上风大，一脸灰扑扑的，像什么样子！快去把脸洗干净，把早饭踏踏实实吃完，不然说什么都不准你跟着去！”

“外公！哪有您这么说外孙的，我也是要面子的！”牛朗撇着嘴小声抱怨，“这大清早的山上荒无人烟，哪能遇到什么人，没必要这么讲究嘛。”

外公才不吃他这一套，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头顶，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少废话，快去！再磨磨蹭蹭，今天就别想出门了。”

牛朗被拍得缩了缩脖子，对上外公不容反驳的眼神，瞬间没了刚才的锐气，乖乖闭了嘴。头顶还残留着淡淡的痛感，提醒着他外公的脾气可不能轻易招惹，只能耷拉着脑袋，转身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毕，乖乖坐在桌前吃早饭时，外公已经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一边整理砍柴的工具，一边时不时催促两句。

牛朗嘴里塞着馒头，听着外公的催促，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一会儿催我快，一会儿又不让我在路上吃，我又不是神仙，哪能吃得这么快嘛。”

嘴上抱怨，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加快，三两下就把早饭解决干净，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重新背起竹筐：“外公，我吃完了，咱们走吧！”

他兴冲冲地迈步往外走，下台阶时一时没留神，脚下猛地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哎呦！我的脚！”牛朗疼得五官皱成一团，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伸手捂着脚踝，声音都带着哭腔，“外公，您快来看看，我的脚动不了了，是不是断了啊！”

老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小心翼翼掀开他的裤腿，仔细检查了一番，见只是脚踝红肿，没有骨折的迹象，才松了口气，没好气地说：“喊什么喊，没断气也没断骨，就是普通扭伤，大惊小怪的。”

牛朗依旧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不信地摇头：“怎么可能，疼得我根本动不了，外公，咱们还是请郎中来看一看吧，我怕留下病根。”

“闭嘴！”外公沉声呵斥一句，牛朗立马噤声，乖乖趴在地上不敢再哭嚎。外公一边轻轻揉着他扭伤的脚踝，一边说道：“只是扭伤，不用劳烦郎中，我上山采些草药回来给你敷上就行，今天你就老实在家休养，别跟着上山了。”

“可咱们说好一起的呀……”牛朗委屈巴巴地开口，还想争取一下。

外公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你现在脚肿成这样，走路都费劲，跟着去只会添乱。到时候砍不了木料，还得我背着你回来，你忍心让我这把老骨头遭这份罪？”

牛朗一听，立马噤声，耷拉着脑袋妥协：“那好吧，外公您一个人上山千万要小心，慢点儿走，别累着。”

“放心，没你在身边捣乱，我反倒安全得很。”外公笑着打趣，起身背上竹篓，临出门前还再三叮嘱，“要是有人来订木工活，你就说这几日工期排满了，一概不接新活，可别擅自应下，不然回来有你好受的！”

“知道啦知道啦，我肯定不乱答应，您就放一百个心！”牛朗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外公摇了摇头，无奈道：“你要是真能记牢，我就谢天谢地了，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

说完，外公便迈步往山上走，牛朗坐在地上，看着外公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发现外公的步子比以前蹒跚了许多，腰背也没那么挺直了。

恍惚间才惊觉，那个曾经在他眼里无所不能、身手利落的小老头，不知不觉已经老了。

以前为了赶工期，外公能连着熬好几个通宵，如今稍微晚睡一会儿，就疲惫得睁不开眼，干一会儿活就需要歇半天。

牛朗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小声喃喃自语：“要不，我就留在外公身边，好好学木工，把他的手艺传承下去，反正爹也不准我养牛，我也不想考科举做官，这样外公的手艺不会失传，我也能守着他，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