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妇女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哭声，眼神里满是恨意与无奈，“以前俺拼了命阻拦那小子接近俺闺女，他来一次俺打跑一次，晚上从不让闺女出门，那家伙心术不正，天天蹲在俺家附近，俺怕他对闺女做出出格的事，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满是屈辱：“俺闺女答应嫁给他之后，他心里还记恨俺当初百般阻拦，觉得是俺耽误了他那么多年，说若不是俺从中作梗，他们早就在一起了。所以他提了一个没天理的条件——成亲之后，禁止俺闺女再和俺相见，不准登门，不准相认，彻底断了我们母女的联系。”

说完，妇女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满是心酸与嘲讽：“你说可笑不可笑？亲生女儿不能见亲娘，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他也不想想，若俺闺女真心喜欢他，俺一个妇道人家，又怎么拦得住？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

她红着眼眶看向牛朗，嘴角挂着苦涩的笑，轻声问：“小哥，你觉得俺说的对不对？”

牛朗早已被这番话深深触动，满心都是对这对母女的同情，紧紧皱着眉头，缓缓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发紧，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那您以后，真的再也不能见闺女了吗？要不……再找他们好好沟通沟通，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妇女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语气满是决绝：“没用的，跟那群蛮不讲理的人沟通，根本就是白费口舌。他们说一不二，俺多说一句，闺女嫁过去就要多受一分苦。既然事已至此，改变不了什么，俺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俺闺女凑一套像样的嫁妆，让她体体面面地嫁过去，不至于在婆家抬不起头。”

看着她那双哭到红肿、早已布满血丝的眼睛，牛朗不难想象，这几天她究竟哭了多少回，眼泪都快要流干了。他在心里暗暗暗骂，那村霸一家实在是欺人太甚，简直不是人！可表面上，他还是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与心疼，尽量理智地开口：“那您以后的治病钱，真的全由他们家承担了？”

“是，他们是答应了，可俺不会要他们一分钱。”妇女眼神坚定，语气格外认真，“这笔钱俺会一分不少存起来，俺自己再拼了命干活赚钱，全都留给俺闺女。以后她若是在那边受了委屈，过不下去了，手里有钱，也能有底气离开，有一条退路可走。”

这番话，反倒让牛朗彻底困惑了，皱着眉满脸不解：那可是闺女用自己的终身换来的治病钱，她怎么能不用呢？

妇女对上他疑惑的目光，轻轻勾了勾嘴角，语气平淡却通透：“俺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肯定觉得俺闺女都为俺做到这份上了，俺却不肯治病，觉得俺不可理喻，是不是？”

牛朗愣愣地点了点头，又连忙慌乱地摇着头，急忙解释：“不是不是，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只是不太明白您为什么这么做。”

“俺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没有坏心思。”妇女温和地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无奈，“俺自己知道，俺这身子本就拖累了闺女，她为了俺，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了，以后要受的苦数都数不清。他们家的钱，俺拿着心里不安，也绝不肯用。俺的病，俺自己想办法挣钱治，大不了没日没夜地干活，总能凑出药钱。”

这时，突然刮起一阵大风，风势不小，卷起地上的尘沙，直直往两人眼里吹。

牛朗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不让沙尘侵入，透过手指的缝隙，他看见妇女眯着眼，直直望向远方，眼底却再次湿润一片，声音轻却有力：“再说，俺这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人了，还奢求什么长命百岁？俺现在就想多攒点钱，全都留给闺女。这天底下，没有比手里有钱更让人有底气的事了，她以后就算真的过不下去，有钱在身，想走就能走，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她缓缓转过头，即便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肯再掉一滴眼泪，说起闺女，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坚韧的力量，语气格外笃定：“小哥，你说，俺说得对不对？”

牛朗慢慢放下捂着眼的手，此刻他的心情翻江倒海，复杂得难以言喻。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此刻他才真正读懂这句话的分量，眼前这位平凡的农村妇女，身上仿佛闪着光，他真切见识到了一位母亲最伟大、最深沉的爱。

他也在心底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加倍对自己的母亲好，再也不要因为一时任性，跟父亲置气，让母亲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