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着跑着,突然发现周围的景象变了。
那些漆黑的树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石阶,蜿蜒着通向山顶。石阶两旁长满了青翠的苔藓,上面还残留着水滴,像是刚下过雨。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腐朽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草木清香,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鸟鸣。
这变化来得太突然,时遇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那巨汉竟然没有跟上来,而是站在石阶的入口处,焦躁地徘徊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不敢踏进一步。
“这是……结界?”时遇有些惊讶,又有些庆幸。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桃木剑,剑身上的金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变得平平无奇。再抬头看向石阶尽头,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座破败的庙宇。
神庙!
时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握紧桃木剑,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石阶。
石阶很古老,有些地方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长满了青苔,走上去很滑。他小心翼翼地往上爬,越往上,空气越清新,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灵力在空气中流动,让他疲惫的身体都舒服了不少。
爬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终于来到了山顶。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所谓的神庙,其实只是一座破败的小庙,连屋顶都塌了一半,只剩下几面断墙,墙上爬满了藤蔓。庙门早已不知所踪,门口立着两块残破的石碑,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古老的篆字,时遇一个也不认识。
庙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摆放着一个香炉,香炉里插着三根香,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
“这就是神庙?”时遇有些失望。
看起来就是一座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破庙,别说能救人的东西,连只虫子都没有。宫阙让他来这里,难道是骗他的?还是说,她也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他走进庙里,四处打量着,希望能找到点线索。断墙上的藤蔓,地上的碎石,石台……都平平无奇。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目光落在了那个香炉上。
香炉是青铜做的,表面布满了铜绿,看起来很古老。但奇怪的是,香炉的三只脚下面,似乎刻着什么图案。时遇蹲下身,用手擦去上面的灰尘,露出了刻痕。
那不是图案,而是三个小小的字,用和石碑上一样的篆字刻成的。时遇虽然不认识篆字,但不知为何,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就明白了它们的意思。
——“等灯来”。
“等灯来?”时遇皱起眉头,“等什么灯?炼魂灯吗?”
他想起阴差说过的话,心里一阵发毛。难道这里和炼魂灯有关?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那枚铃铛突然轻轻震动起来,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这是他捡到时,铃铛第一次发出声音。
时遇连忙掏出铃铛,只见铃铛上的血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原本冰凉的金属变得温热,上面的纹路开始发光,发出和宫阙衣摆上金线一样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将整个破庙都照得如同白昼。时遇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他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破败的断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朱红的梁柱,屋顶也完好无损,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画着日月星辰。地上铺着光滑的青石板,一尘不染。正中央的石台上,香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神龛,神龛里供奉着一盏灯。
一盏青铜灯,灯座上雕刻着飞禽走兽,灯芯是一团跳动的火焰,却是诡异的幽蓝色,明明在燃烧,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反而透着一股让人灵魂都发冷的寒意。
“这是……炼魂灯?”时遇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想后退,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那幽蓝色的火焰似乎有某种魔力,吸引着他的目光,让他无法移开。
更让他恐惧的是,灯芯的火焰里,隐约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女子的脸,眉眼灵动,肤白胜雪,正是宫阙!
她的眼睛紧闭着,眉头微蹙,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宫阙!”时遇失声喊道。
他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就在这时,神龛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沙哑而苍老,像是从远古传来: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能点亮魂灯了……”
时遇猛地转头,只见神龛旁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影,穿着和刚才那个老者一样的灰色道袍,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
“你是谁?”时遇警惕地问道,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
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和刚才那个老者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此刻,他的眼神不再锐利,而是充满了疲惫和悲伤。
“贫道是这青峰山的守灯人。”老者看着他,叹了口气,“而你,萤火虫精,你可知你刚才做了什么?”
时遇一愣:“我……我什么也没做……”
“你用她的本命铃,解开了魂灯的封印。”老者指了指他手里的铃铛,又指了指神龛里的炼魂灯,“现在,她的魂魄被锁在灯里,不出三个时辰,就会被魂火炼化,永世不得超生。”
时遇如遭雷击,手里的铃铛“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不……不可能……她让我来这里的……她给我的红丝带让我来的……”
“红丝带?”老者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那是她的本命丝,能护你一时,却也是解开封印的钥匙。她不是让你来救她,她是让你来……送她最后一程。”
“为什么?”时遇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明可以自己跑的……”
老者看着神龛里的炼魂灯,眼神复杂:“因为她是‘灯灵’啊。”
“灯灵?”
“这炼魂灯,本是上古神器,用来镇压青峰山底的阴煞。灯灵便是灯的守护者,世世代代,以身养灯,一旦灯灭,山底的阴煞便会冲出,祸乱人间。”老者叹了口气,“三百年前,上一任灯灵耗尽灵力,灯火渐灭,阴煞外泄,才有了那些阴差和踏山将。她是这一代的灯灵,为了续灯,只能以身祭灯……”
时遇呆呆地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灯灵?以身祭灯?
难怪她能一眼看穿他的跟脚,难怪她不怕阴差,难怪她会受伤……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在骗他。她不是引开阴差,她是在为他争取时间,让他能顺利来到这里,用她的本命铃解开封印,让她能完成祭灯的仪式。
“那……那我现在把封印封上还来得及吗?”时遇抓住老者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把铃铛放回去,行不行?”
老者摇了摇头,眼神悲伤:“晚了。封印已解,祭灯仪式已经开始,除非……”
“除非什么?”时遇急切地问道。
老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除非有生灵愿意献祭自己的魂魄,代替她成为灯灵,才能救她出来。”
献祭自己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