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时遇有点陌生。
“就是人类的管理者。”宫阙解释道,“他们有规矩,要是开发商犯规了,官府会处罚他们的。”
时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山雀精慢慢合上翅膀,心里松了口气。这几天他一直在照顾受伤的精怪,有被挖掘机砸断腿的野兔,有被浓烟呛伤喉咙的松鼠,还有这只翅膀被打中的山雀。每多照顾一个,他就更坚定了要把这些人类赶出去的决心。
可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那大师的法事做得轰轰烈烈,又是敲锣又是打鼓,还放了好多鞭炮,震得山里的精怪们不得安宁。老板付了钱,觉得心里踏实了,又开始催促工人复工。
有些工人被钱打动,加上法事过后确实没再看到鬼火,便硬着头皮回到了工地。挖掘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虽然没之前那么热闹,却像一根刺,扎在时遇和所有精怪的心上。
“怎么办?”时遇看着重新动工的工地,急得团团转,“他们好像不怕了。”
宫阙的脸色也有些凝重:“人类就是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看来得用点真本事了。”
她转身看向青峰山深处,那里云雾缭绕,是守灯人居住的地方。“我得去求守灯人帮忙。”
“守灯人?他会帮我们吗?”时遇想起那个总是叹气的老头。
“他守护的不只是炼魂灯,还有整个青峰山的生灵。”宫阙的眼神很坚定,“他会帮的。”
她让时遇留在原地照看大家,自己则独自走进了深山。
时遇站在溪边,看着宫阙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里,心里有些不安。守灯人那么厉害,会愿意管这种“小事”吗?万一他不愿意帮忙,怎么办?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工地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时遇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朝着工地跑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工地那边乱成了一团,工人们尖叫着四处乱跑,挖掘机像是疯了一样,自己在原地打转,铲斗胡乱挥舞着,差点砸到旁边的工棚。而在工地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黑影……时遇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踏山将!那个在山巅追杀过他的巨汉!
他怎么会在这里?守灯人不是说会处理吗?
踏山将显然比上次更暴躁,巨斧挥得虎虎生风,地面被砸出一个又一个大坑。那些工人哪里见过这种怪物,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镇子方向跑,连工具都扔了。
“怎么回事?”时遇吓得躲在树后,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踏山将不是被守灯人镇压了吗?”
他突然想起宫阙去求守灯人了,难道是守灯人没看好,让踏山将跑出来了?
踏山将似乎没注意到躲在暗处的时遇,他的目标是那些挖掘机,巨斧一下下砸在钢铁外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很快就把一台挖掘机砸成了废铁。
看着那些被毁掉的铁家伙,时遇本该觉得解气,可此刻心里却只有恐惧。踏山将的力量太可怕了,他要是毁了整个工地,甚至冲进镇子,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深山方向射来,直取踏山将的后脑!
“孽障!还敢放肆!”
是守灯人的声音!
踏山将被金光击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转身朝着金光来源的方向扑去。守灯人拄着桃木剑,站在山坡上,白发在风中飘动,眼神锐利如鹰。
“宫阙!”时遇看到守灯人身后跟着的红衣身影,顿时松了口气。
宫阙也看到了他,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靠近。
守灯人与踏山将的战斗再次爆发,比上次在山巅时更加激烈。金光与黑雾碰撞,发出刺眼的光芒和震耳的巨响,整个青峰山都在颤抖。工地上的挖掘机被余波扫到,瞬间变成了碎片。
时遇看得心惊胆战,他突然注意到,踏山将的眼窝里,幽绿的火焰比上次更亮了,而且似乎……多了一丝诡异的红色。
“他好像不对劲。”时遇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他看到宫阙悄悄绕到了踏山将的身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红色的发带——正是当初她送给时遇的那根本命丝。她将发带缠在手上,凝聚起全身的灵力,发带瞬间变得笔直,像一把锋利的红刃,朝着踏山将的后心刺去!
“小心!”时遇忍不住喊了出来。
踏山将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身,巨斧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宫阙劈了过去!
守灯人怒吼一声,桃木剑射出一道更粗的金光,撞在巨斧上,替宫阙挡下了这一击。但他自己却被踏山将另一只空闲的手抓住,狠狠砸在了地上!
“守灯人!”宫阙惊呼。
踏山将趁机甩开金光,巨斧再次朝着宫阙劈去。这一次,再也没人能替她挡了。
时遇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也没想,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比上次在山魈面前时强了百倍!无数点萤火从他体内飞出,汇聚成一条淡绿色的光带,像一道屏障,挡在了宫阙面前。
“铛!”
巨斧劈在光带上,发出一声脆响。光带剧烈地晃动着,随时可能破碎,但终究是挡住了这一击。
时遇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阵发黑。他的灵力彻底耗尽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前,他看到宫阙扑了过来,眼里满是惊慌。他还看到,踏山将的巨斧再次扬起,而守灯人躺在地上,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踏山将的头顶,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的虫子,正往他的脑袋里钻……
那虫子……是什么?
时遇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