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暂时和暖了小僧人吓到冰冷的四肢，声音也多了一份生气，“她的嘴上全是血，就好像……好像她刚刚吸了血一样。不……不止是嘴上，她的脸上、脖子上、身上、手上，都是……都是血……”他疯狂得抱着头，把头发扯得凌乱扯得脱落，而他只是一味呢喃，“酒……再给我点酒吧……求你们……”

这不该的。如果那个女孩吸过血，这周围的新鲜血气一定能闻到，因为这周围没有别的血族，除了鲍尔他们自己，也就没人会用法术去屏蔽那股子呛人也诱人的味道。法术，难道她也会法术？她是个没有性命的人偶，他们连她的存在都几乎感应不到，若她还会法术的话……

思鲁德苦笑着索性就势坐在了乱草堆上。索里塔和鲍尔靠在他两边，鲍尔还关心着高塔的动静，索里塔伸直了腿枕着稻草半闭着眼睛，很是惬意，和思鲁德紧锁的眉头倒是对比十足。鲍尔叫两人看什么，没有人回头。索里塔还是闭着眼睛，轻轻问：“就算她会法术，她为什么要用？”

是啊，为什么。

这是一片被供奉的圣地，即便已然衰败而被取缔。如同宗教在虔诚民众的心里，这一座落魄的古寺和其中的僧人已然是庄严而不可侵犯。除了宗教节日和往来香客，不会有人贸然靠近。换句话说，这一区域的人口是固定的，即为僧人与巡夜人组成。不必说，全是人类。

人类对于血腥的感知只要当被包围才会触发。作为在高塔里有独立居室的外来客，女孩不必有丝毫之于隐私被侵犯的担忧。哪怕是不速客，早在逼近之前，以血族的反射弧，应对时间绰绰有余。她无庸隐瞒吸血的事实，这一事实本无人能窥破，更无庸处心积虑设下法术以阻断血气的扩散。

血气的扩散只有血族能觉察，而这是一片没有血族的区域。

她防范的对象根本不会出现，她却像预见到他们的到来，早早做尽部署。或者说，她制造的都市奇闻旨在吸引血族世界的瞩目？可那又是为了什么？

“她吸血后的模样恰好被小僧人撞见，就好像是……”思鲁德似是问询似是自问般得呢喃，索里塔幽幽接了半句，“就好像是故意要他看到。”思鲁德转过头与他对视，一时两人的眼色同样讳莫如深。闻言，鲍尔德斯顿身躯一颤，惊愕得望着对视的二人，不知所措。

是故意要小僧人看到，还是要看着小僧人的我们看到？

*

鲍尔德斯顿动了动嘴唇，思鲁德没让他问出口，“不，不必靠近。上去了，我们也奈她不得。”

从他们的藏身之处通往高塔，一路没有横生杂草足以隐匿形迹。不论速度多快，移动时的残影都能被人眼捕捉，何况巡夜人等面向他们而坐。血与罪恶的流言已然飞传里坊，再加之此时鬼魅一样稍纵即逝似人非人的轮廓必更引浮想联翩。森林深处的猎人本蠢蠢欲动，经此一着万如实证的佐助，大抵暴乱在即。此时的血族仍是避世戒律的遵奉者，并不想叫己身之特殊为世人所察觉。

再者，就算他们万无一失得跃进高塔。到那时，她是否留在原处是为极度可疑。纵使发生种种非源出预设亦无所图谋，于任何人、任何血族，陌生人的无端逼近总能引起不适和揣摩，未明了对方意图之前，大多人会选择退避。更可能的情况是，他们从这处靠近的同时，女孩即从另一处离开。

哪怕她雄胆胜人抑或颇有好奇，留待原处，嘴角残留的血渍难道也不擦拭么？除非蓄意挑衅。即便蓄意挑衅，擦拭的可能已然更大，她业已透过小僧人的转述达成挑衅，剩下的更明智的决定是叫被挑衅者抓不到把柄。

鲍尔德斯顿很快想通了这些，从他恍然大悟的眼神里可见一斑。思鲁德和索里塔俱不急于提议。他们在等，等他提出想法。他是个聪明的年轻人，即便不能满足他们为他设下的太高期望，他的才智仍不能被轻率得否定。

“我们要不要去村落看看？”鲍尔不很确定得问这两名玛土撒拉。他有他自己的想法，毫无疑问。但他在担忧，担忧他的所想和他们的不符。如果是那对阿萨迈特兄妹，绝不会有这种顾虑。思鲁德心想。这大概也是萨斯布西斯拒不承认其为人才的很重要一点。

别人，哪怕位高权重，所持不同的观点不能也不该妨碍他直陈见解。当然，前提是值得一听的见解。

索里塔瞥了眼思鲁德，见后者没有开口的打算，点首道：“不错。等天一亮，我们分三路去村庄。”来时他们已打探清楚，古寺周围有三座村庄，比邻环结成古寺的天然屏障。

说着，他们恰无声息从来时的路退去。远方高塔上似有妖冶黑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