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酩一愣,不太清楚这个雅集是做什么的。
周敬安解释道:“是咱们学院和格致学院的学子们私下里攒的。不拘那些繁文缛节的规矩,以琴棋书画会友。”
听起来像是现代的“联谊会”。
不过,既然是两个书院的年轻人凑到一起,免不了一番较量。
一旁的许澄见苏酩似乎不太感兴趣,也跟着劝道:“别总闷在斋舍里,一起出去无松散松散。格致书院的人虽然出身杂了些,但是在数术和舆地之学等上别具心裁,去见识见识也好。”
数术和舆地之学?
那不就是数学和地理?
这回苏酩打起了精神,于是道:“好,那便去看看吧。”
商定好时间,周敬安和许澄告辞离去。
……
后日未时,苏酩与周敬安和许澄去赴约。
马车出了都城,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停在西郊一处庄子前。
庄子的门庭很朴素,但走进后才发现里面布置得极其雅致。
园中花木蓊郁,很多都是苏酩叫不上名的异种。奇石错落间,一脉活水潺潺而过。
敞轩临溪而建,轩内设下数张条案,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琴萧棋盘等等。案角供着点心和果子,供人随意取用。
看得出,布置的人费了不少心思,既不过分奢靡,又十分有格调。
陆续有学子到来,有些是相熟的面孔,有些看着陌生。
苏酩心想,那些不认识的应该就是格致书院的学子了。
从衣着打扮来看,格致书院的学子虽不及崇文书院这边光鲜,却也并不差。
想来也是,能在都城书院读书的,出身至少也得是各州府的富户乡绅。
从许澄口中得知,这庄子的主人是崇文书院一名姓秦的同窗,单名一个“裕”字。
其父亲是礼部的一名郎中,母亲是皇商郑家的嫡女。
皇商最是富有,也难怪能在都城附近“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下这么大一个庄子。
今日既然是秦裕做东,理应由他开场。
笑吟吟地说了几句场面话,秦裕让大家自便。
周敬安“人缘好”,很快便被拉去品评一副古画。许澄善抚琴,于是去和旁人切磋琴艺。
苏酩不喜欢扎堆,见附近竹林处有一张小小的石桌,离敞轩不远,既能听到众人谈话,又不会被打扰。
于是他走了过去,自斟了杯清茶,一边饮一边观察着在场的学子。
由于对琴棋书画和吟诗作对都不感兴趣,苏酩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讨论各地物产风貌的几人身上。
一名年岁稍长的学子似乎去过许多地方,于天文星象、山川走向都颇有见地。
而最让苏酩感兴趣的是,这名学子竟然还去过北境。
他提起北境几个重要关隘,分析其地势和走向,以及攻守的难易程度。
苏酩凝神听了一会儿,与自己所查的资料进行比对。
然而,就当他听得入神时,突然一阵刺耳的吵闹声传来。
苏酩蹙了下眉,循声看去,就见两个学子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撸起袖子打起来。
只见一名瘦高的学子厉声道:“清丈田亩本是良法,奈何州县胥吏借着名头苛索盘剥,摊派起来没个限度,反倒成了祸害百姓的酷政。况且,各州府风土迥异,或宜耕稼,或擅桑麻,地利民情本就不同,怎可用同一规制强绳之?”
他此言一出,对面的锦袍少年当即反驳道:“此言差矣!各州府虽然风土各异,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赋税章法若各行其是,岂非乱了纲纪?况且,首辅大人早已言明,新政并非是死规矩,州府尽可据实情呈报调剂。所谓‘强绳’,不过防止劣绅豪强隐匿田产、逃避赋税的釜底抽薪之策罢了!”
两方各执一词,谈的又是最敏感的话题,眼看着关注的人越来越多,做为“东道主”的秦裕连忙出言制止。
“今日只谈风月学问,不论朝政。两位还请不要激动。”
景秦裕一番劝说,两人这才偃旗息鼓。
苏酩将整场争执收入眼底,垂眼喝了口茶。
方才那两人的言论,他觉得各有几分道理,但更多还是立场不同。
各州府的世家豪绅在当地经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对他们来说谁做皇帝根本不重要,但田产就是他们的根基,谁若是动了,必定要抗争到底。
而对朝廷而言,这些世家豪绅就是中央集权的阻碍,站在了皇权的对立面。所以要么铲除,要么就必须收拾得俯首帖耳。
刚刚那名格致书院的学子态度如此激烈,谁知背后是不是代表着哪家心生不满的地方大族?
若是让这样的声音成为主流,恐怕朝廷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所以,剧情里魏首辅最终选择“禁毁书院”,虽然手段过于酷烈,也未尝没有他的道理。
不过,像镇北侯这般戍边有功的忠君良将,只因兵权在手,就被皇忌惮,成为不得不除去的“绊脚石”,已经超出了必要的界限,近乎党同伐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