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衙役带着苏酩来到内堂。
一掀门帘,苏酩看到了陈珺。
陈珺身上还穿着官服,但看向苏酩的表情不像方才那般冷肃,而是带着笑意。
“自阿祈出事,许久没见你了。身体可还好?”
原主与陈珺并不熟悉,一方面是因为年龄差距比较大,另一方面是因为陈珺在侯府的身份有些尴尬。
镇北侯与明蕙公主成婚时,陈珺已有十岁。
生母沈氏早亡的事,对他来说打击很大,因而和明蕙公主也不太亲近。
直到陈祈出生,他才渐渐缓了过来,对这个弟弟非常疼爱。
这些都是苏酩从陈祈那里得知的。
不过,原主虽然和陈祈关系要好,却似乎并没有见过他这个兄长几面。
所以陈珺此时表现得十分熟络,让苏酩有些意外。
于是,他谨慎回道:“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陈珺与苏酩寒暄几句,才进入正题,“实不相瞒,近来侯府的情形确是不太顺遂。自宫宴后,朝中都传我父亲已失了圣心。这般境况下,家中行事愈发如履薄冰。阿祈又远在南边养伤,我每每想起,心中难过不已……”
一番诉苦后,陈珺朝着苏酩行了个礼,“尚书大人深得圣眷,若是能在御前提及家父镇守北境多年之苦劳……只望圣心回转,让我侯府能有缓和之机。”
苏酩明白了陈珺的意思,就是希望他父亲能在皇帝面前给镇北侯美言几句。
原本也是正常不过的请求,却让苏酩瞬间脊背发凉。
“陈大人,容我问一句,这是您的意思,还是侯爷的意思?”
陈珺一愣,像是没想到苏酩会这么问,随即道:“父亲虽未明言,但前日与我提及朝中局势时曾说过,‘如今朝中还肯为国事持公论、且能让圣上听进去的……恐怕也只有苏尚书了’。”
以两家多年的交情,陈珺的请求并不过分。
可苏酩却知道皇帝和魏首辅一派推行新政的决心有多大,是必定要把兵权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所以,凡是为镇北侯府说话的人,都会遭到“清算”。
这也是他父亲最后不得不辞官回乡的原因。
只是,镇北侯既然能把陈祈偷偷送到北境,就说明已经预料到未来可能发生的“祸事”,又怎会将对他有恩的苏家拉下水?
想到陈祈说过,他北下的事情是瞒着陈珺的,苏酩心里顿时有了一个猜测。
污染源就是陈珺!
而且,回想剧情,陈珺的结局无疑是最好的。
镇北侯战死,明蕙公主病死,陈祈因为“妄议朝政”被发配去了北境,只有他继承了爵位留在了都城。
虽然皇帝对外声称,念在镇北侯戍边有功,要善待他的后人。
可整个侯府,被善待只有陈珺一人。
剧情里,陈祈在北境吃了不少苦头。
他父亲当年的旧部死的死,降职的降职,所剩无几,一切只能靠自己。
而陈珺呢?
他只是寄去几封家书,诉了一番在都城“失去自由”的苦,就让陈祈对他心怀愧疚,还以为是自己牵累了兄长。
苏酩有些懊悔。
明明已经这么明显,他之前怎么没想到陈珺有问题?
要怪就怪陈祈,天天在他耳边说陈珺这个兄长对他有多好,才让苏酩早早地把陈珺排除在外了。
……
此时,被苏酩念叨的陈祈,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拿着马鞭的手蹭了蹭发痒鼻子,对身后几名兵卒道:“走吧,去前面看看。”
此时的陈祈已经在北境呆了数月,原本白皙的皮肤早就被边关的烈日晒成了古铜色。曾经握笔的手,掌心结了一层厚厚的茧,左眉峰上还有一道寸许长的疤,是和胡人骑兵厮杀时留下的痕迹。
也多亏了那次的战功,让陈祈从普通兵卒擢升为一名“总旗”,手下也有了四五十号的兵卒。
升任总旗后,陈祈每日除了领着手下操练,就是轮值去巡边。
他们这一旗管辖的区域有数十里边墙,需一日两寻,查看烽燧、勘验墙垛,侦察胡人游骑的踪迹等等。
任务很繁重,倒也充实。
反正陈祈适应得很快,虽然才数月过去,和老兵们已经打成一片。
手下对这位虽然年轻,但是武艺和头脑都十分出众的总旗非常信服。
“总旗,”一名叫闻庄的手下策马来到陈祈身侧,“往年,胡骑总是要等到秋深草黄,马匹肥壮时,才大举南下。如今才五六月,水草正丰,他们却频频抵近窥探……有些奇怪。”
刚刚他们在边墙外不远的地方发现了胡人哨兵的马蹄印。
陈祈今年刚来,对这些并不清楚,但听完闻庄的话,也觉察出了不对。
“此事我去禀报胡将军,”陈祈当即道。
回到军营,陈祈将马牵到马厩拴好,然后径直来到胡参将的营帐外。
与门口的守卫说明来意,对方进帐通报后,告诉陈祈可以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