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祈甫一进入，就被迎上来的胡参将重重地拍了一下肩膀，“好小子，我还没来得及去寻你，你自己倒是来了。正好，侯府寄信过来了。”

陈祈一听，追问了一句，道“只有侯府的信吗？”

“除了侯府，难道还有别人知道你在北境？”胡参将莫名道。

陈祈也反应过来，“是哦。”

离开前那晚，他虽然留了一枚乌木符给苏酩，却没告诉他怎么通过这符找到他们侯府在都城的眼线，继而联系上自己。

实际上，是因为陈祈也不知道自己前来北境会是什么情况，所以没敢透露太多。

胡参将把信交给陈祈，见他似是有话要说，问道：“还有何事？”

陈祈将手下的发现讲了一遍，见胡参将脸上并没有意外之色，料想对方应该是早就知道了。

胡参将捋了捋胡须笑道：“你来北境不过数月便能发现蹊跷，侯爷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欣慰。”

随即他神色郑重道：“你发现的没错，胡骑的异常我早就收到了消息。通过马蹄印和箭簇来看，不是寻常的游骑，更像是胡人的精锐探马。”

陈祈一惊，“胡人这是意欲何为？”

胡参将摇了摇头，“暂且不知。”

陈祈心下忧虑，“那我们要如何应对？”

胡参将并没有回答，只是嘱咐道：“这些事自有将军们谋划，你心里有数，巡边时加倍仔细便是。”

陈祈应下，“侄儿明白。”

又过了几日，陈祈忽地听说兵部那边新调来一名卫指挥同知，姓赵。

陈祈眼皮一跳，暗觉不好。

他不至于这么倒霉，撞上赵戈了吧？

很快陈祈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宫宴一事，赵戈只得了一个“罚俸半年”不痛不痒的处罚。让他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立刻变成得意。

他自认为深得圣眷，此番重返北境，已是今非昔比。

他是皇帝亲擢的卫指挥同知，协理军务，从三品，比胡参将的正四品还要大上一阶。

刚上任不到半个月，赵戈便拿着一纸文书找到胡参将道：“本官发现军营内防务懈怠。为防胡人异动，我制定几条新规，已报总兵大人首肯，通传下去吧！”

胡参将接过一看，眉头越皱越紧，“增加每日巡边次数、缩减午后休整时辰、加设夜间防哨……赵大人，眼下虽是五月，但边地苦寒未散，兵卒们连日巡哨本就疲惫，再如此加码，恐怕……”

“恐怕什么？”赵戈打断他，“你不是说胡人进来频繁犯边，许是要有大动作。我们若是还如此懈怠，万一被胡人抓住纰漏，导致前线失守，这责任是你担还是我担？”

胡参将不赞同道：“如此急迫，士卒必有怨言，对军心不利。”

赵戈扯了下嘴角，“军心是打胜仗打出来的，不是娇惯出来的。胡大人若是觉得部下不堪驱使，可以直说，本官帮你练练兵。”

这就是直接的威胁了。

胡参将知道再争无意，叹了口气道：“末将遵命。”

新令很快便传了下去，激起营中士兵的不满。

有些老兵更是破口大骂，当着队官的面就将水壶砸到地上。

陈祈得知消息后也并不意外。

从宫宴比武时，他就知道赵戈这人急功近利，不择手段。

他现在不能暴露身份，只能先忍了。

但他能忍，手下的人却忍不了。

一叫洪猛的兵卒骂道：“刚巡完几十里，气都没喘匀，又要再巡一遍。夜里还得去蹲野地？他姓赵的怎么不自己去？”

“就是！连午后歇脚的功夫都省了，难道我们是铁打的不成？”

“胡参将怎么让那个姓赵的乱来？”

眼看着众人激愤，陈祈等他们说够了，才冷声道：“说完了？”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看向陈祈，闻庄问道：“总旗，您怎么看？”

“我怎么看？军令如山，我们做兵卒的只能遵守。”

“那就任他这么糟践？”洪猛忍不住插话道。

“不然呢？”陈祈冷冷地看向洪猛，“违反军纪，你看那姓赵的敢不敢砍了你的头？！”

洪猛只觉后颈一凉。

陈祈站起身，“我知道大伙儿累，心里有怨气。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做那‘出头的鸟’。从此刻起，该巡边巡边，该伏哨伏哨，分内的事不准打一点折扣。出了这个门，就把嘴管严实了，不许和旁人抱怨。”

见众人还有不服的，陈祈叹了口气，“咱们可以战死在胡人的刀下，但不能不明不白地那姓自己人手里。想不被揉捏，就先活下来。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众人齐声道。

其实，陈祈本性并非如此小心，甚至还有些莽撞。

但临行前苏酩曾千叮咛万嘱咐他“勿要因一时口舌之快，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他都默默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