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祈上前和对方打招呼。
得知他们是从右营来的,兵卒十分意外,“听战报说,右营的驻军已经都被胡人杀光了,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陈祈讲了一下自己的经历,然后又指了指身后的车队,“在途中遇到了从都城来给北境军送药材补给的商队,幸好有大夫在,才救了我一命。”
兵卒又看了看站在马车旁的苏酩,见他容貌精致,面容白皙,看着就和他们这些边境的糙汉子不同。
于是道:“你们先暂时在这里呆着,我需要先回去禀报。”
陈祈问了句,“现在北境军是周总兵统领,还是镇北侯?”
“当然是镇北侯,”兵卒提起这个,眼里都带着喜意,“前几日,侯爷回了咱北境军,胡人听闻就撤了军。”
陈祈闻言也是一喜,“侯爷来了?那你能告诉侯爷,我有重要的情报需要亲口告诉他。如果他不愿意见我,就告诉他,我是雍阳人。”
雍阳是他们陈家的老家,也是原本要把陈祈送去休养的地方。
兵卒没敢擅自答应,“侯爷愿不愿意见你我可不知道,我只能传个话。”
“多谢了。”
见那兵卒要走,苏酩走过来给他手里塞了一锭银子,“不管传话能不能成,都劳烦你跑了一趟,这点心意就留下吧。”
兵卒也没推辞,高高兴兴地离开。
等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日头还没落山,陈祈陪着苏酩蹲在草丛里观察长势,就听见一阵马蹄的踢踏声。
只见不远处,一队骑兵从主营的方向朝着他们飞奔而来。
为首的一人,身披玄色甲胄,身材高大,面目威严。
他拉动缰绳,让马停下,喊道:“那个从雍阳的小子出来,让我看看!”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祈连忙拉着苏酩站起身,挥了挥手:“这里……”
陈程昱看到果真是儿子,当即翻身下马,大跨步地走了过来,刚要给陈祈一个拥抱,就被苏酩制止。
“侯爷,陈祈他身上有伤。”
陈程昱连忙问道:“伤到哪儿了?”
陈祈满不在乎地道:“爹,我没事,都是小伤,好的差不多了。”
陈程昱却没信他,直接看向苏酩。
“前胸被砍了三刀,左臂一刀,腰腹部一刀,背部两刀……”
苏酩细细数来陈祈身上的各种伤,最后道:“虽然都是皮外伤,但损失了不少气血,得好好补补。”
陈程昱点点头,提到好友的嘱托,“你父亲在我临行前,让我寻找你的下落。没想到因缘巧合,你竟是又救了我儿一命。”
苏酩不好意思道:“我父亲母亲肯定很生气吧?”
当时,他担心父亲不同意,就擅作主张混进了送药材的车队里。
“你体弱,承之担心居多,倒是没多少怒意。”
都是做父亲的,陈程昱在听闻儿子所在的右营被胡人突袭全部战亡时,心中的悲痛可想而知。现在失而复得,心中自是狂喜。
只是他感情向来内敛,没有表达出来罢了。
想来苏禀钧那家伙也是同样。
苏酩也看破了镇北侯的心思。
这位虽然看似淡定,从下马后手就一直在抖,可见其情绪波动之强烈。
他有意给两父子留下叙旧的机会,于是道:“我带来的都是治疗外伤的药材,能否先运进军营去?”
“好,”陈程昱颔首,叫来亲兵,让他带苏酩一行人进去。
苏酩给了陈祈一个眼色,然后便跟着亲兵离开。
进了军营,一股肃杀之气迎面扑来。
苏酩发现,营中道路虽是黄土,却被踩得紧实,两侧营帐井然有序,门口立着刀、枪、矛、弓箭等武器。
远处校场传来一阵阵嘶吼声,喊着短促而有力的“杀——”,气势磅礴,让人震耳欲聋。
不愧是北境军。
苏酩在心里感叹道。
陈程昱的亲兵把苏酩等人一路带到最后方的几顶白色营帐前,解释道:“这里住着的都是医官,药材交给他们就好。”
苏酩点头,“多谢了。”
交代完,亲兵也没走,而是在一旁等候。
几名医官得知消息后,纷纷从营帐里走了出来,为首的白须老人给苏酩拱了拱手道:“多谢公子。”
在前线打仗的士兵,受伤是家常便饭,对于药材的消耗极大。而北境太远,物资送过来非常困难,药材向来是最缺的。
苏酩这送来几大车的药,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苏酩身后的蒋大夫突然开口道:“老刘头,你还活着呢!”
被称作“老刘头”的医官定睛一瞧,惊讶道:“蒋恒授,是你?”
蒋大夫一律胡须,给苏酩解释道:“我以前在军营做医官的时候,就和这老刘头一起共事。他啊,医术虽然不怎么样,但对受伤的士兵们是尽心尽力。我看啊,他这辈子就得死在军营里!”
苏酩本以为蒋大夫这么说,刘大夫会生气。
没想到,对方也笑着附和道:“是啊!能死在这北境军的军营里,也算是我的福气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