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将北境军的事情交待完后,清点两百亲兵随行,回都城叙功。
长子陈珺因兵部那边催他先行回朝整理叙功案卷,因而五日前带着几个文书属吏早早便动了身。
次子陈祈因在抵御胡人战事中有功,也在论功行赏之列,随父亲一同返回都城。
此时北境已是暮春时节,积雪渐渐融化,露出带着绿意的草地。
一行人轻装简从,沿着驿道南下。
陈祈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在最前方。
这马是苏酩特意给他留下的宝马。
比寻常三河马体型都大上一些,跑起来如疾风般迅捷。但性子极野,陈祈花了些功夫才将它驯服,起名为“逐风”。
畅快地跑了一阵,陈祈拉了拉缰绳,逐风听话地停下。
坐在马背上放眼望去,宽阔土路两旁是望不到头的草甸,远处低矮的山峦起伏。
近几日阳光虽好,但风沙也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陈祈探寻了一下前方的地势,掉转马头回到队伍里。
“父亲,前面好像就是您说过的野狐谷。”
野狐谷虽说是谷,其实是一条土路从两片连绵的坡地间穿过。
坡上有许多千奇百怪的巨石,遮天蔽日。
镇北侯陈程昱点了下头,“越过野狐谷就出北境了。辛苦一点,到了那边的城镇再寻驿站歇整。”
陈祈应道:“好。”
车马进入野狐谷,因道路狭窄,只容两匹马并行。
陈祈机警地观察着两侧坡顶,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心中稍稍安定。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阵“轰隆隆”的雷声从坡地的背面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陈祈察觉不对,脸色一变,勒马喝道:“加速!快出谷!”
但已经迟了。
只见两侧坡地的顶端,突然出现一群黑压压的牛群!
每一头牛的尾巴都燃着火球,皮毛被灼烧的痛苦让它们狂性大发,四蹄狠狠刨地,顺着斜坡,朝着谷底直直地冲下来。
“是火牛!”亲兵惊呼。
陈祈距谷口仅数丈,冲出去后回望,却见父亲的中军已被滚滚烟尘与疯牛淹没。
他猛扯缰绳欲回援,却被牛群逼得连连惊退,一时竟动弹不得。
陈祈顿时心急如焚。
谷地另一端,镇北侯在亲兵拼死护卫下,且战且退,退至一处略为开阔的碎石滩。
众人刚缓过一口气,前方乱石与枯草丛中,数十道黑影骤然出现。
黑影各个蒙面,手持利刃,训练有素,刀刀杀招,狠辣无情。
好在镇北侯身边的亲兵都经过千锤百炼,虽乱不惊,迅速沉着应对。
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火星四溅。
镇北侯打退一人,抬头望去,黑衣人首领正端坐于马上。
虽只看清眉眼,却分熟悉。
黑衣人首领也注意到镇北侯的视线,缓缓抽出长刀,策马奔来。
“锵!”
镇北侯举剑格挡,几次趁着对方近身观察,很快便确定了心中猜想。
“……珺儿?”两个字从他喉间艰难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
黑衣人的攻势随之一顿。
片刻死寂后,黑衣人抬手,缓缓扯下了蒙面的黑布。
露出的,正是陈珺的脸。
“父亲。”他应道,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你……为何?”镇北侯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咬牙质问。
“圣意难违。您从小教导我要忠君。既然忠孝难两全,我只能做出最有利的抉择。父亲……”陈珺轻声叹息,“您在北境的声望太重了。”
“所以,你便要杀我。”
陈珺没有回答,但沉默已代表了他的立场。
镇北侯望着长子与自己相似的眉眼,向来挺直的脊梁在这一刻缓缓塌下些许,露出几分疲惫与苍老。
然而,就在他心神俱损之际,陈珺手中的刀光却如毒蛇吐信,突然刺向他胸前空门。
匆匆赶来的陈祈恰好望见这一幕,睚眦欲裂,“父亲!!!”
“咻!”
意外突至。
一道利箭破空而来,射中陈珺右肩。
陈珺痛得闷哼一声,长刀脱手坠地。
几人朝着利箭射来的方向看去,竟是预料之外的人。
蒋大夫收起弓箭,拱了拱手,“侯爷,陈公子,别来无恙。眼下不适合叙旧,我们稍后再聊。”
说罢他带着身后人马立刻汇入战团,与镇北侯亲兵一同御敌。
陈祈趁机一步抢上前,死死挡在镇北侯身前。
待他看清黑衣人首领的脸,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都变了调:“兄长……怎么是你?”
陈珺捂着受伤的肩膀,露出嘲讽的笑容,“没错,是我。很意外吗?”
陈祈不可置信道:“兄长,你要杀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