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间难以接受,眼前一片血红。哑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自然是奉命……”
“我不要听这些鬼话!”陈祈厉声打断陈珺的话,“我要听你的心底实话,你究竟为何?!”
陈珺沉默片刻后道:“镇北侯府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陈祈一怔,喉头发紧,“怎么不是……”
“那是你,你的公主母亲,和侯爷的家。”陈珺抬眼,目光落在镇北侯身上,又缓缓移开,一字一顿,“我的母亲,早已埋在黄土之下,无人记起,无人问津。”
陈珺的话像冰锥插进镇北侯的心口,他身体晃了晃,颤着声道:“我从未忘记你母亲……”
陈珺嗤笑一声,“我母亲与你相识于微末,吃尽苦头,从无半句怨言。等到你功成名就,坐镇北境,她没过几天安稳日子,便病死在冷寂小院里。她生前未得到你一丝怜爱,你又何必假惺惺地说没有忘记她。”
镇北侯满心愧疚翻涌,却只化作一声叹息,连辩解都显得苍白。
陈珺见他这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又冷了下去,“今日你放我走,从此镇北侯府与我两清。”
说罢,他勒转马头,竟不顾身后仍在死战的部属,径自打马而去。
陈祈望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想要去追,却被镇北侯阻止,“罢了。”
“父亲!”陈祈猛地回头,眼底通红,满心都是悲怆与无措,“他……他怎能如此?!”
镇北侯按住他的肩,语气沉重,“别追。他既选了这条路,便由他去吧。你就当……没有这个兄长。”
……
陈珺把肩上的箭杆砍断,只余箭头留在伤口,纵马狂奔。
当他行至某处山坳,看到有一辆马车停在隘口前。
他戒备地放慢速度,喝道:“谁!”
苏酩温声缓缓转过身,“苏某等候多时,可否与陈公子倾心长谈?”
陈珺嗤笑一声,眼底淬着冷意:“我还未找你算账,你倒敢孤身来此,就不怕我当场要了你的命?”
那突然出现射中他的人,陈珺认识,是尚书府的人。
所以,是苏酩坏了他的好事。
苏酩闻言,轻轻拍了拍手。
掌声刚落,两侧林间,数十人影现身,弓弩上弦,将陈珺团团围住。
苏酩淡淡一笑,“陈公子智勇双全,苏某一向敬佩。怎敢一人前来?自然要准备得周全些。”
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弓弩,陈珺哂笑,“你想聊什么?”
苏酩问道:“宫宴之事,是你的计策?”
“是。”
“目的是废了陈祈?”
“没错,”陈珺直接承认,“如果不是你送给陈祈的金丝软甲,他早就重伤去休养。我也并非那无情之人,只是想借机让他远离权力争斗而已。”
“你这话,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剧情里,陈祈确实休养了很久,可当他返回都城后不久,很快又被诬陷入狱。
一开始苏酩以为是景珩帝设计的,但镇北侯已死,景珩帝没必要针对陈祈这么个无足轻重的毛头小子。
反倒是陈珺,会将陈祈当做他继承爵位的绊脚石,想要除之后快。
陈珺挑了下眉,“你又何必诟病我?你此次来北境,说是游学,又是往军中送药材,又是赠良马。那马是从胡人手中得来的吧?不怕被定个通敌卖国的罪?”
陈珺压低了语气,带着威胁之意:“苏尚书一生忠君,若你一意孤行……今日我或许走不脱。但你猜,明日京城会不会收到密报,说你父亲暗中资助北境军,图谋不轨?”
“你倒是提醒我了,”苏酩眼里渐渐升起寒意,“斩草要除根啊!”
陈珺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你猜我为什么知道你会经过这里?”苏酩反问。
陈珺略一思索,面色陡变:“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刚来北境不久。”
当初发意外现崖顶的私军后,镇北侯便派人日夜盯守。
起初几日并无收获,直至探子察觉,每隔数日便有一人潜入私军藏匿之地,观其行止,显然地位极高。
再继续探查,便得知了此人的身份——镇北侯长子陈珺。
镇北侯得知此事后,权衡再三,将消息按下,未敢声张。
就连苏酩都能猜出这私军的来历,镇北侯又何尝不能?
只是他从未想过,景珩帝竟这般放心不下北境军,不惜耗费这般心力,在边境豢养私军。
最重要的是,还将他的长子卷入其中。
镇北侯思来想去,想到了苏酩。
苏酩身份清白,非将非官,行事缜密,又与侯府、朝廷皆无太深牵扯,由他出手,既能除患,又不会将侯府拖入旋涡,更不会伤及父子最后情分。
镇北侯遂拨一队暗卫,将此事全权交予他处置。
但对于亲子陈珺,镇北侯始终举棋不定。
他希望可以留陈珺一命。
苏酩便和镇北侯打了个赌——如果陈珺不出手害侯府中人的性命,那自己也饶他一命。
但如果陈珺心狠手辣,对至亲之人下手,便别怪他无情。
其实,苏酩从剧情里早就知道陈珺定会出手,和镇北侯打赌不过是想找个光明正大的机会除掉陈珺这个污染源。
镇北侯思量许久,最终答应了。
想到这里,苏酩眼神坚定了下来,对身后人道:“送陈公子一程。”
数十箭矢齐射而出,苏酩不忍看见那一幕,转过了身。
也不知道陈祈会不会怪自己。
苏酩叹了口气,苦笑地望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