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祈晚上刚回到侯府，小五便迎上来道：“苏公子来了。”

“他来了？”陈祈动作一顿。

“是啊。您不在，苏公子本来要走。侯爷将人叫去聊了一会儿。”

“嗯。”

见自家公子神色淡淡，小五有些不解，“公子，您和苏公子闹别扭了吗？”

陈祈掀了一下眼皮，“没有。去给我打桶水来，我要沐浴。”

“好嘞！”

苏酩又去侯府寻了陈祈几次，都扑了个空。

饶是他再迟钝，也明白陈祈这是在躲着他。

苏酩也不意外。

以陈祈的聪慧，恐怕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他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自己欺瞒他许多，心中肯定会生气。

但，总不能连个哄他的机会都不给吧？

他原本还想见陈祈一面，看样子是来不及了。

……

六月既望，暑气日盛，侯府庭院里的梧桐枝繁叶茂，遮了半院日光。

陈祈在院中练武，一柄长枪挥舞得虎虎生风，却平添了几分戾气。

小五看得心惊。

自从公子从北境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以前还有大公子和苏公子能劝着，但现在大公子不知去了哪儿，自家公子又躲着苏公子…… 他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楞着干嘛？”陈祈耍完一套枪法，把长枪放回武器架上。见小五站在那里不动，催促道：“去备马，我要出门。”

“好……啊？”小五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公子，咱们去哪儿？”

“不是‘咱们’，是‘我’。你别跟着，我自己去。”

小五苦着脸道：“侯爷让我去哪儿都跟着您。”

“你这么听我爹的话，我就把你过去伺候他得了。”

小五顿时不敢吱声了。

陈祈骑马出了城，一路朝着灵慧寺驰去。

到了寺门前，陈祈翻身下马，对门口你小沙弥道：“在下镇北侯府陈祈，有事想请教释念大师。麻烦师傅通传一声。”

小沙弥双手合十，“施主，请稍侯片刻。”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小沙弥请陈祈进去，说是住持大人已在等他。

陈祈松了口气，压着心头沉郁，随小沙弥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径。

灵惠寺古木参天，禅院清幽，檐角风铃轻响。

陈祈心慢慢静了下来。

进了释念大师的禅房，檀香袅袅，释念大师正在蒲团静坐。

陈祈敛衽行礼，待大师抬手示意，才在对面蒲团坐下，开门见山地道：“大师，弟子心中郁结，想请您解惑。”

释念大师垂眸捻珠，“施主但说无妨。”

陈祈斟酌道：“弟子身边有两至亲至爱之人。一人待我素来亲厚，幼时便受他照拂，到头来才知都是伪装，对我半分真心也无。”

“另一人自幼与我相交，情如手足，无话不谈。但遇到与我性命攸关的大事，他却只字不提，所有谋划决断，皆瞒着我，我竟像个局外人。”

“一边是伪善，一边是欺瞒，我不知该怨该谅，日夜心乱，求大师点醒。”

释念大师并未直接解答，而是缓缓转动手中佛珠。片刻后，他抬眼看向陈祈，目光温和通透，“恶者偶行小善，不过浮光掠影，不能掩其根性之恶；善者偶有行差，不过一时之失，不能损其本心之善。”

陈祈若有所思。

“你那兄长，以亲厚为假面，藏怨毒于肺腑，其伪善是本性，过往照拂不过表相，不可因几分虚情，便轻恕其心术之恶。

“你那至交，缄默相瞒是行为有失，其本心是护你周全，不可因一时隐瞒，便抹杀其多年情分与善念。”

“辨其根，明其心，不被表象所迷，不被一时怨愤所困，方能解惑。”

陈祈顿时如醍醐灌顶，“多谢大师。”

释念大师见状没再多言，阖上了眼睛，“即已明了，阿弥陀佛……施主，请回吧。”

陈祈躬身一揖，转身退出禅房。

他踏着青石板径出了灵慧寺，翻身上马，缰绳一勒，径直往尚书府的方向而去。

经过释念大师的点悟，他心里已清明了几分，有些事，他想当面与苏酩说清楚。

可到了尚书府门前，扣门通传后，门房见是陈祈，连忙行礼。

听闻他的来意，门房为难道：“您来得不巧。我家大人三日前便奉了圣旨，往江南去了。临行前还带了公子一同。夫人也于昨日启程，回祖籍省亲去了，如今府中只留了几个下人打理，主子们都不在。”

陈祈顿时感觉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莫非是自己这些日子的刻意逃避，让苏酩寒了心？

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做的混账事，陈祈恨不能当即扇自己一记耳光。

他竟这般不知好歹！

不过后悔也无用，眼下他不能离开都城，只能等苏酩回来，再向他赔礼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