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钟玄朔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白烬的手只是划开了楚澄风胸前皮肉,鲜血喷涌而出。她指尖微动,那道伤口处的血肉随之而动,须臾,一个极细小的米粒状的东西从中浮出来。
她一手将之捏起,另一手拿回孤光。剑光一闪,那东西已被劈成两半掉落地面。
钟玄朔怔怔看着她。
白烬从地上站起,麻木无神的双目望向夜空中缠斗不休的卫天工和从断秋。方才她被楚澄风和卫天工合围,是从断秋及时出手分担了卫天工的攻击。
后来从断秋打斗中瞥见白烬刺向楚澄风胸膛,慌乱之下出言阻止,却被卫天工寻到破绽,被那巨鼎砸中后背。虽及时避开,但仍伤到内里,这之后她便渐落下风,眼看体力不支就要落败。
白烬伸手往虚空中一抓,卫天工被她隔空扼住脖颈。他一时挣脱不开,巨鼎立即改换方向朝白烬撞来。
白烬一动未动,只将孤光直直向前掷去,这情景恰如片刻前她对上他的虚元掌。
不过这一次众人不再屏息,他们似乎已经能看到即将发生之事。
“铮!——”
灵剑与巨鼎相撞,发出清脆响亮的金属碰撞声。
这巨鼎少说有千斤之重,而孤光竟将它生生撞偏,继续笔直刺向卫天工,速度未见减弱分毫!
卫天工被逼至此,终于奋力一搏,浑身灵力集中引爆,将那施加在他脖颈上的禁锢挣开。闪身躲开灵剑,但被凌厉的剑风划伤。
白烬当然不会放他走。
孤光回到她手中,被她再次向前掷出,竖直悬于身前。她低声吟诵几句,手臂一挥,孤光立时在空中分出数道剑影。
随着她的垂目吟诵,问天台上、夜空之中、灵船之内,所有修士的灵剑一齐振动起来。
“我的剑!我的剑它自己在响!”
“发生什么了!”
“师兄!你的剑在振动!”
“是剑鸣!”
“真的是剑鸣!”
“大家的剑都、都在发出剑鸣!”
…………
灵溯派本就是剑修大派,许多人并非剑修也有随身佩剑,全派上下的灵剑加起来少说有数百柄。
此时灵船距离问天台只剩几里,门内大半弟子都已上船,聚在甲板上遥望问天台。因而现在这数百柄剑也大半都密集集中在这甲板之上。
百剑齐鸣。
一时间,所有人耳边只余这几乎能贯穿识海的声音。身处其中,更是仿佛从肉|体至魂魄都被彻底洗涤了一番。
灵溯派鲜有人见过或听过这样奇异之事,人群中顿时惊呼不断。
在灵船甲板上维持秩序的是执事丛山,他是剑修,其本命剑也在震动。
有弟子慌乱之中问他:“丛师长,这、这是发生了什么?”
丛山看向远处各色灵流激荡的问天台,喃喃道:
“这是……神剑。”
修仙界古籍记载,神剑能号令万剑。不过千年来从未有神剑下界,当今修仙界更无人见过这“号令万剑”的场面。
但在今天,灵溯派众人见到了。
在持续几息的剑鸣声后,上百把剑自发从剑鞘飞出,在空中形成一条壮丽的剑带,一同汇聚至白烬身后。
这真是无比辉煌灿烂的一幕。这数百柄剑,每一把都生出了一道虚影,而这数百道虚影,连同孤光的那数道虚影,共同将天地映成了五光十色。
“剑魂,”有剑修恍惚道,“是剑魂……”
剑道典籍记载,剑道大成的标志有二,剑灵和剑魂。
其中剑灵并非先天存在,只有在满足一定条件后才会生出。不仅剑主的剑道造诣要高,还需剑主和剑之间有极高的信任度与契合度。
但剑魂……可就难了。传说每一把剑自锻造而成的那一日起便有剑魂,其形似剑之虚影,但一直沉睡剑中,只待剑主修炼到某个境界时才会出现。但这“某个境界”究竟是何意根本无人知晓,因为千年来,从未听说过有剑修修出过剑魂,所以很多人坚信剑魂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关于它的记载只是典籍的谬误。
但直到今日,当看到一个完全陌生之人竟与自己的灵剑产生了如此深刻的共鸣,甚至让它们生出了连自己这个剑主都从未见过的绚烂虚影,他们才终于敢相信,剑魂真的存在……
想要唤出剑魂,绝不仅是有高强的修为就够的——他们和白烬之间,差的不仅仅是修为,恐怕还有更多、更深刻的东西。
她,究竟是何人?
顷刻间,空中所有的虚影都朝孤光汇集而来,一道道虚影交错重叠,相互融合,最终凝聚成一柄巨剑。
这剑魂凝成的巨剑呈金红色,如初生之朝阳般夺目耀眼、光辉灿烂,蕴含无限力量与希望。
暗夜天空下,金红色巨剑以无可匹敌的速度刺向卫天工。这速度太快近乎瞬移,卫天工只来得及露出惊恐的神情,便被一剑穿过胸膛。
他从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胸膛的伤口中流出黑色的污血,有无数的黑色小虫从中飞出,数量之多形成了一道黑色旋风。
白烬捉住一只小虫瞥了一眼。
“魔蛊虫,难怪。”她摇了摇头,轻声道,“只能杀你了。”
中魔蛊虫者,即成为对蛊主言听计从的傀儡。魔蛊虫虽含一“魔”字,实为妖族之物,只因此蛊恶毒至极,因而被称作“魔蛊”。
魔蛊虫又分母虫和子虫,中母虫者,母虫入脑,蚕食出一通路,供施术者的意识寄居其中。中蛊者仍能保留一定的自我意识,行为举止也不会有任何异常,但其实内里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人。母虫无可解,因为中蛊者大脑已经损伤,且母虫一旦入体便无法取出,即便杀了宿主也无济于事,只有将他的身体投入火中,才能彻底杀死母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