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对面二人都被钟玄朔这一理由所震惊:如此刻苦!
陆云迦不由想起,从前跟着师父修炼时,他也常被夸赞勤勉刻苦——他相信师父的夸奖绝对出自真心,但就算如此,也远未到把吃饭的时间都省下来用于修炼的程度。这人竟有这样的决心和毅力,这对他和青焰而言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难怪你这么厉害……”青焰感叹,忽又想到一事,指了指钟玄朔的手臂,“对了,你是怎么会伤成这样的?昨晚见你时好像还没有这么严重。”
陆云迦停下筷子,这部分也是他感兴趣的。他不指望钟玄朔能说真话,但也想看看他能扯出什么理由。
钟玄朔语气淡淡,缓缓道:“前日,我一直追寻的一个人有了线索,便跟着线索一路追到这里,看到有人落水,便尽力一试。
“把姑娘认成了……我的一位故人,实在抱歉。”
青焰摆摆手,表示这件事已经翻篇。
“后来,又有了那人的踪迹,便追过去。可他不肯跟我回去,争执之间动起手。我就是这么受伤的。那人现在应已经走远了。”
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一时竟找不出丝毫破绽。
……故人?有这么巧?错认故人?
——不对!陆云迦恍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若钟玄朔真的是为了试探青焰是否为师父而来,那么他一定能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二人所做菜色的惊人一致,可是他似乎全无察觉。若他的反应不是作伪,那就说明,他或许真的不是为此才强留下来。
难道……真的错认了什么故人?
但陆云迦刻可不相信,这位仙门高徒的眼神会这么差,把人都给认错。
……但,要是他真的见过青焰呢?
怎么可能!在师父走之前,世上根本没有青焰这个人啊……
想到此处,不免心惊,在奉川边与他对峙时产生的一些荒谬念头又冒出来,他赶紧全部给按了下去。
看来,还是得弄清楚他此行的动机,他想。
抬眼见青焰对钟玄朔点点头,“原来如此。能将你伤成这样,他也应当是很厉害的了,你就一个人追他吗?没有帮手?和你同门的修士们呢?”
“就我一人而已,因为此事算是我的私事,无法假借他人之手。”
“他逃脱了,你还因此受了重伤,伤好之后,还要继续追他吗?”
钟玄朔点头,道:“我不会放弃。”
青焰始终没问他找的是何人,又是出于何种目的。她虽然好奇,但知道不能越界。
“昨日你说联络不上门派,你师父和同门肯定会担心吧。”青焰道,“你可还有别的什么办法?或许我们能帮上忙。”
钟玄朔面上一直保持着的淡淡笑意凝固了,沉默一瞬,道:“他们现在应是自顾不暇。就在一个月前,灵溯派因影魔围困而覆灭,所有逃出来的同门现在或许都在寻找新的出路。”
“什么……覆灭?……”青焰显然被这一消息震惊到了。
“嗯。大部分人逃了出去,但代价却是……”钟玄朔顿了顿,让自己的叙述尽力保持平静,“是……整个门派都被魔火吞噬,所有人在一夕之间就没有了家。”
青焰没有说话,陆云迦看到她呆滞而痛心的神情,知道她这是感受到了这短短几句话背后,那血淋淋的、真实发生过的事。
他并不想让青焰这么快接触这些事,但他没有制止钟玄朔的讲述,因为他知道青焰迟早要知道这一切。
因为她是师父,而师父一定会回来。
“你知道这件事,可你从未同我说过。”青焰突然转向陆云迦,“……那你的师父……她如何了?”
陆云迦垂下眼睑,“师父……在当日陨落。她是为了保护门派而牺牲的。”
*
灵溯派覆灭的消息令青焰一整日心情郁郁。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这样难过,明明此事与她并没有直接的联系,可她就是觉得心里闷闷的难受。一整个下午,这个消息都像一片乌云一样笼罩在她心头。
于是她今日午后练剑练得比平日狠上许多——她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自从昏迷中醒来,她每日都见陆云迦练剑,于是她也要练。
陆云迦起初并不乐意,说他自己不是一个好师父,但是她坚持要跟他学,他只得答应。于是,二人每日午后都会一起在院子里练剑。
她发现自己学起来很快,也早已懂得最基本的引灵入体,猜想过去的自己应当也是进行过一些修行的,于是便越发用功,希望在日后想起过去之事时不至于懊悔蹉跎了时光。
陆云迦每日修炼的内容主要有两项:引灵入体和剑法。他只跟过一个师父,这两样自然都是白烬教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敢教青焰——天底下还能有比她自己原本所修炼之术更适合她的修炼法门吗?
但即使如此,陆云迦还是很谨慎,起初几日他教得很慢,期间一直在观察青焰的状态,就怕出一点错。不过仅短短几日,他的想法就得到了印证。
青焰学得太快了,简直像天生就会一样。每学习一个新知,她仅需半日不到的琢磨和练习就能完全掌握。这固然令他惊喜,但看着她不可思议的进步速度,陆云迦心中逐渐生出隐忧。
他自重新开始修炼,已逐渐将早年所学完全拾起。但当年他毕竟未及出师便离开,在修行一道上所知甚浅,又不打算再拜师,往后便只能自行摸索。这样的状态,如何能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