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样任他得寸进尺，若她真心厌恶他不想见他，在冥渊就可以挣脱他的怀抱，今日更不必理会他，亦或是怒斥于他，但都没有。

是因为她不忍这么做，还是她需要他所献上的筹码？

他当然希望是前者，那就证明他的确在她心中有一席之地。

可不论是哪一种，他都是利用了她。钟玄朔心中划过一丝不忍，可他没有办法，否则他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她身边。

幸好，她在意，不管是他，还是他的筹码，他都心甘情愿地全部献上。他绝不会辜负她的收留之情。

想到此处，心中不免动容：为何外界总说她雷霆手段、不近人情？明明她是最心软之人，只是不喜爱表达——无人知道她也曾率真活泼、爱说爱笑，只是现在，那个她被她藏在了心中。可他清楚，在她疏离的面容下有怎样一颗柔软善良的心。

议事会继续开展，十人议会第一次变为十一人。翌日，邪修大军入驻金台山内，开始和仙盟军一同操练。

*

钟玄朔带兵进入金台山中驻军地，来迎接他的人是封常弈。

封常弈以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打量了他一阵，才问：“你又是什么人？”

“什么？”钟玄朔心道：这才半年未见，就不认得我了？

只听封常弈幽幽道：“白前辈说她是天外来客，我起初无法理解，更无法理解她能做到什么，但现在我能体会到了。

“陆云迦，我前日才知，原来他从来不是凡人。我以为白前辈带我和他前去上界学习驭兵之道，是为了日后掌管仙盟军，但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只有我一人需要。

“陆云迦做回了战神，回了上界。是啊，他是前辈的弟子，自然不会是平常人。你也是她的弟子，你能一人抗下堕妖围攻，半年内，你就带回来一支邪修大军。

“所以，你又是谁？”

听罢，钟玄朔怔了一会，而后自嘲一笑，道：“你误会了，我同他不一样。他是被白烬主动收下的，我……死缠烂打才得了她做师父。”

随即笑容转冷，“陆云迦，不……白酩能成为她的弟子，不过是因为战神的名号。因为她誓要救世，才必须救下这位有着赫赫之功的战神殿下。如今战神重任在身，恐怕没有机会再下界来了。”

封常弈越听，越从中听出几分嫉恨之意，不由想起他过去的种种疯狂行径，心中生出几分惊诧和怀疑：他不会是……随即又想：如今正是世间形势紧张之际，白前辈不会任由他胡作非为，又掐灭了这想法。

这时，几个副将前来商议军事，二人不约而同结束了这个话题，前往军营，商议两军同治之事。

*

自上回白烬将谢周送来的几个男修安置在朝露殿，就整整半年不见踪影，于是那几个男修就一直住在朝露殿不曾回去。有好事者听闻此事，都以为谢周成功地投其所好，于是赶紧打听了一番那几个男修的样貌姿容，筛选了一批自认为更出色的，一见白烬从冥渊归来，就立马将人送了过去。内心窃喜：经过半年的劳碌，谁人不想温香暖玉在怀，彻底休憩一番，此时就是塞人的最佳时机！

当日深夜，当钟玄朔结束治军之事，在司吏的带领下走向仙盟为他安排的住所时，恰好看到另一位司吏正将几个身披单薄素衣的年轻男修带入隔壁殿中。

“那些是什么人？”他问引路的司吏。

司吏垂眸，谨慎地低声道：“钟统领，隔壁殿内住的都是仙子的客，您……莫再多问的好。”

“客？”这个词用得极其暧昧，钟玄朔瞬间明白了其中含义，冷笑道，“她让你这么说的？我的住处被安排在此，那我是不是也算她的客？”

司吏汗颜，“统领，您这话说的……您是仙子的弟子，我们都是知道的。您别误会，带您来此，是因为金台山住处不多，都集中在这一片了。”

钟玄朔问：“陆云迦也住这？”

司吏答：“陆统领的居所在凝光殿偏殿。”

“他日后不会再回来，为何不带我去那？”

“这需要仙子的首肯，我们是做不了主的。”

“好。”钟玄朔道，“我亲自去找她。”

*

片刻前。

白烬远远瞧见一个司吏领着一群男修从凝光殿的方向走来。

她走上前，无视了那几个男修喜出望外的热切目光，问了司吏几句，继续向前走去。

那司吏说，是陆云迦让他来领人的。

她绷直了身体。

白烬推开殿门，见室内昏暗，四面窗户皆敞开，晚风入室，吹动殿中纱帘，烛光摇曳中，一人背身而立，显是在等着她归来。

他缓缓转身，面上带着温和笑意，唤道：“小烬。”

殿门在身后关闭，室内风稍止，白烬在距他稍远处停下。

她的面容早在听到司吏的回答时就冷了下来，此时更是如冰塑一般毫无温度。

“你怎么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