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李玉的声音很轻。

“但是，”简隋英顿了顿，“听你这么说，我好像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李玉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能想象自己追一个人追小半年，死缠烂打。”简隋英轻笑，“这确实像我会做的事。”

“你就是这么做的。”李玉说。

又是一阵沉默。

“李玉，”简隋英忽然问，“我们结婚这半年，幸福吗？”

李玉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那些争吵，简隋英的倔强，他自己的固执，还有因为小林出现的无数次误会。

“大部分时间是幸福的，”他最终说，“但也有争吵。你脾气不好，我以前脾气也不好。你总嫌我管你太多，我总嫌你不爱惜自己身体……还有一些你外面那些应酬。”

“听起来像普通夫妻。”简隋英评价道。

“我们就是普通夫妻。”李玉说，“会吵架，会和好。”

简隋英站起身：“谢谢告诉我这些。”

“简隋英，”李玉叫住他，“无论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那天在车里……我是气疯了，但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简隋英背对着他站了一会，最终只是说：“晚安。”

第二天，小林明显察觉到了简隋英的变化。

“简哥，你昨天和李助理聊到很晚？”早餐时，小林试探着问。

“聊了一会。”简隋英翻看着财经新闻，语气平淡。

“他说了什么？”小林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简隋英抬眼看他：“说了一些我们过去的事。怎么？”

“没什么，”小林立刻换上笑容，“只是担心他说什么让你困扰的话。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有太大压力。”

“我知道。”简隋英放下报纸，看向小林，“对了，你昨天说我们一直保持联系，我结婚前还问过你意见。”

小林点头：“是啊。”

“那我问的是哪一天？在什么地方？”简隋英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小林顿了顿：“时间有点久了，我想想……应该是在‘暮色’酒吧，你结婚前一周左右。”

简隋英点头，没再追问。但那天下午，他独自去了“暮色”酒吧，找到熟悉的调酒师。

“Ken，我结婚前一周左右，是不是来过这儿？”简隋英问。

Ken想了想：“简少，你结婚前那阵子来得挺勤的，和李先生一起。你们经常坐在那边角落。”

“我一个人来过吗？或者和一个小林的人？”

阿Ken摇头：“没印象。你一个人来的时候很少，和李先生一起来得多。”

简隋英若有所思。

当晚，李玉回家时，发现简隋英正在书房翻看一本相册——那是他们的结婚相册。李玉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怕打扰这难得的时刻。

简隋英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穿着白色礼服，笑得灿烂，旁边的李玉搂着他的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意。那种眼神，装不出来。

他又翻到另一张，是婚礼上两人交换戒指的照片。他的手指上，正是现在戴着的这枚戒指。

“站在门口干什么？”简隋英头也不抬地说。

李玉这才走进书房：“在看照片？”

“嗯。”简隋英合上相册，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照片，我看了会头痛。但这本不会。”

李玉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看这本相册时，我会觉得……熟悉。”简隋英斟酌着用词，“不会像看到你本人时那样，产生强烈的排斥感。”

“因为照片里的我不会说话？”李玉苦笑。

简隋英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日子一天天过去，简隋英继续着他的生活和工作。小林仍然住在家中，但简隋英开始有意识地和他保持距离。

“小林，我觉得你可以搬回去了。”一天晚餐后，简隋英说，“我的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了，日常生活没问题了。”

小林脸色一变：“简哥，你是要赶我走吗？”

“不是赶你走，是你该有自己的生活。”简隋英语气平静，“你也有工作，有朋友，不能一直围着我转。”

“但我担心你……”

“我有李玉。”简隋英说。

餐桌那头，李玉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简隋英。

小林眼眶红了：“简哥，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想起我们以前……”

“我记得我们以前的事，”简隋英打断他，“初中，梧桐树，你的生物书看烂了也不及格。我也记得我们分手，因为我觉得那不是爱情，只是少年的依赖。”

小林的脸色变得苍白。

“但我需要时间整理现在的生活，”简隋英继续说，“我的婚姻，我的工作，我需要空间。”

小林最终搬走了。离开那天，他红着眼对简隋英说：“简哥，如果你需要我，我随时都在。”

简隋英只是点点头。

小林走后，家里恢复了平静。李玉和简隋英仍然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缓和了许多。

简隋英开始接受心理治疗，医生建议他尝试“记忆触发疗法”——通过重现过去的场景和体验，帮助记忆恢复。

第一个周末，李玉带简隋英去了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地方——熟悉的高中。

“我们第一次约会就在这里？”简隋英看着校园。

“嗯。”李玉说。

简隋英轻笑：“这确实像我会做的事。”

麻小吃到一半时，简隋英忽然按住太阳穴。

“头痛？”李玉立刻紧张起来。

“有点……但没关系。”简隋英皱着眉，“我好像……记得这个场景。你当时穿了一件……”

李玉的心脏狂跳：“你记得？”

“只是一闪而过的画面。”简隋英摇头，“很快就没了。”

但这是进步，第一次，简隋英主动回忆起他们之间的事。

接下来几周，李玉带简隋英去了更多地方。

每一次，简隋英都会有些零碎的记忆闪现，但完整的记忆链仍然缺失。

与此同时，李玉开始调查小林。

小林确实和简隋英在初中时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但分手后两人几乎没有联系。直到半年前，就在简隋英和李玉结婚后不久，小林开始频繁出现在简隋英可能出现的地方，甚至想办法进了公司。

“他跟踪你，”李玉把调查结果放在简隋英面前，“在我们结婚后，他就开始跟踪你。拍了很多你的照片，还试图接近你的朋友圈。”

简隋英翻看着那些照片，脸色越来越沉。

“他根本不是你记忆里那个单纯的初恋，”李玉说，“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意。”李玉说，“医生说过，你的失忆可能不只是创伤导致的，如果有强烈的心理抗拒……”

“你是说，我潜意识里抗拒想起你，所以失忆了？”简隋英挑眉。

李玉苦笑：“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自私，但……不排除这种可能。”

那天夜里，简隋英做了个梦。

梦中，他和一个人激烈争吵，那个人背对着他，声音愤怒而痛苦：“简隋英你是不是一天都少不了男人！？我们已经结了婚了！你他妈还勾三搭四和别人在外面甜蜜！？”

他反驳，声音同样愤怒：“李老二，你来劲了是吧？”

“我来劲？我影响你们甜蜜了是吧！？”

……

第二天早晨，李玉醒来时，简隋英已经不在床上。他心中一慌，匆匆下楼，却看到简隋英在厨房，正笨拙地煎鸡蛋。

“你……”李玉愣住了。

简隋英回头，脸上还有油渍：“醒了？我在做早餐。虽然可能不太好吃……”

李玉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窝：“简哥。”

那是失忆后，他第一次这样叫他。

简隋英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嗯。”

早餐后，简隋英接到小林的电话。

“简哥，我想见你一面，”小林的声音听起来很急，“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简隋英和李玉对视一眼，答应了。

见面地点在一家咖啡厅。小林看到李玉也来时，脸色变了变。

“简哥，我只想和你单独谈。”小林说。

“不用，李玉都知道。”简隋英平静地说，“关于你跟踪我，调查我，以及试图趁我失忆时接近我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小林的脸色瞬间惨白。

“为什么？”简隋英问，“我们当年分手，是和平分手。我以为你早就放下了。”

小林低着头，良久才说：“我没有放下。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着你。看到你结婚的消息，我……我疯了。我想，如果你能失忆，如果你能忘记他，回到我身边……”

简隋英看着他：“小林，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即使我失忆了，即使我不记得李玉了，我也不会再爱上你。”

“为什么？”小林红着眼问，“我们曾经那么美好……”

“因为那是过去。”简隋英说。

小林最终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李玉紧紧握着简隋英的手。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李玉轻声问，“你刚醒过来的时候还向着他说话……”

“这叫什么话？”简隋英挑眉。

“你真的都想起来了？”李玉惊喜，带着不确定、怕空欢喜地看向他。

“嗯。”简隋英平静。

“我还想起来我失忆前，你给我的那一下子，等我们回家了再算算。”

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