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有理。”张松鹤点点头,“我们的受理规章制度也越来越详细了。”
这其实就是步上正轨的体现,第二天宋清辉来上班时,张松鹤就对她宣布了这个警告注销机制,刚刚还要死不活的宋清辉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蹦起来。
“昨天那个人的单子在哪?我要亲自写警告书!”宋清辉意气风发,飞一样进入工作岗位了。
公共传真鼎3.0被投放到桃源雅筑的三个月后,鲁默和周北终于推出了博取众长的4.0。
4.0的样子已经跟鼎完全搭不上关系,如果要让祝平安形容,她会说这像是一个银行柜员机。最上面已经被完全封死,只在顶层保留了一个投入口和一个输出口,宽度只能弄下一张纸通过,彻底杜绝了有垃圾扔进去的后患。
输入输出口下,则是一个桌面,大概能容的下一个人站在那里写字,登录的数字轮盘也改到了桌面上,确认登录后,输出口会自动吐出一张投诉表,表格模板是宋清辉亲自操刀,如果认真填写,保证能把一切诉求都描述的一目了然。
下半部分则是可拆卸设计,只要用特制钥匙打开锁,就能往里面填入耗材、清洁尘盒、维修护理……
总之,4.0解决了一切痛点,已经可以投入实用了。
不需要让蔡家在旁边站岗的那种实用。
专班成员们感觉到,公共传真鼎这个名字已经不适合用来形容它了。经过几人的头脑风暴,这台大家伙被命名为“民诉通”。
硬件问题解决了,软件问题也梳理的不错。温尔雅根据这些天的试点工作,已经起草了非常详细的民诉解决规章制度,内容除了回执与警告机制,还详细概述了从结案到分拨,再到办案的流程,以及他认为未来民诉部的组织架构……
总而言之,非常详实,祝平安看着温尔雅这份规章制度,感觉基本挑不出毛病,立刻开始施行也是完全ok的!
此时,距离专班成立,已经过去了足足半年时间。春天与夏天,都在辛勤工作中过去,现在是八月末尾,秋日将至,已经要到收获季节了。
民诉通跟温尔雅的草稿被一起送到了名义上的领导公孙先生处,随之附上的还有五百六十七份诉求记录,装在文件袋里,厚厚的一大叠。
这就是这半年来,他们几乎是不眠不休的成果了。
祝平安觉得自己很奇怪,之前工作的时候,她一天可能要说七八次“烦”,尤其是要加班的时候,看到许愿系需求的时候,跟其他部门扯皮的时候……
但今天,看到民诉通跟那一沓诉求记录的时候,她居然忘了自己过去半年的痛苦与疲惫,萦绕在她心头的只有淡淡的感动。
“你在看什么?”宋清辉问道:“这只是一些工作记录而已,你那副仿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神态是怎么回事啊?”
祝平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声道:“可能是有点矫情,但是……不知怎么,看到这些的时候,忽然觉得这半年的罪也没白受。”
宋清辉摸着自己比半年前憔悴了不少的脸,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脑子没问题吧?
“也许在工作的时候,感觉这些吵吵嚷嚷的事情确实心烦,有时候还想让这一切统统爆炸算了。”祝平安望着远方即将沉下的夕阳,沉吟道:“但是,世界就是要吵吵嚷嚷啊,因为有人在哭,在笑,在生活,在努力,在碰撞,他们的感情和需要充斥着这个世界,不吵才奇怪呢!”
她望着那一沓工作记录:“看着这个,我就会觉得,世界一定会变好,因为我们已经修复了这世界上五百六十七个不完美的地方……如果民诉通真的能推广,我们将来也会做更多、更棒的事情。”
“我想,对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修修补补,应该是我这一生中,能做到的,最有意义的事情了吧?”
祝平安面朝着夕阳,含着笑说出了这句话。张松鹤在她背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光比夕阳更温柔。
这一刻,他居然有些惭愧,枉费他三百年的苦修,在这些事情上,却不如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子看得透。
半年前他不清楚的那个答案,现在悄然浮上心头。
当你倾尽所有的爱一个人时,对方却不爱你,你还会选择守护吗?还会选择付出吗?
现在,张松鹤知道,他会的。
爱并非不图回报,但,他却不会因渴望回报而去爱她。
她就像是这个世界,那么美,那么温暖,也许不完美,但仍然值得眷恋与守护。她不是为了你而存在的,爱她,是他自己的选择。
爱她,是因为她值得被爱。爱她,与她本身,并没有关联。
既然如此,又何必需要她回应呢?
半年多之前的那个夜晚,他从天空坠入深海,他曾以为自己会溺死在那片海里,可现在,他被潮汐轻轻推上了沙滩。
海风温润,海鸥回翔,大海并不想要他沉沦与此,他湿漉漉地从沙滩上坐起来,却一点都不想回到天上。
他只是站起身,再次走入这片海,感受着潮水来了又去,海波起伏拍打……这一次,他心甘情愿地在这片温柔的海上,永远漂流。
温尔雅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大步走到祝平安身边,挡住了张松鹤的视线,笑道:“别发感慨了,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说罢,他没有跟同事们打招呼,就催着祝平安快走。
每次面对张松鹤时,温尔雅都感觉到自己有种轻微的失控,这一次,他甚至还没有离开同事们的视线范围,就宣告主权一般拉住了祝平安的手。
他回头,挑衅地看了一眼张松鹤,往常,张松鹤都会在这个时刻转开目光,或是竭力忍住情绪。
可这一次,他看见,张松鹤依然用那种令人讨厌的目光看着平安的背影,面对他的挑衅,只是轻轻地笑了。
温尔雅心中一阵烦乱,这次对峙,居然是他先转过头去,几乎是拉着平安落荒而逃。